张海虾转着轮椅离开卖汤的小窗,刚到码头补给层,鼻间便钻进一股盐腥气,里面混着陈旧火药和泡烂的军靴皮味。
张海虾叫住年轻船员:“前面穿旧军装的人,你认得吗?”
年轻船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先生,补给层全是水手,哪里来的军装?”
张海虾:“扛麻袋那两个人中间,右脚拖地,左边袖口缺了一块。”
年轻船员眯眼找了半天:“那里只有一个戴草帽的搬运工,先生是不是闻错人了?”
那道背影绕过补给箱,旧军靴踩进积水,鞋跟外侧缺口露了出来。
三年前,陈西风逃出盘花海礁时,穿的正是这双靴子。
张海虾扣住轮圈:“推我过去,快些。”
年轻船员抓住椅背:“前面全是卸货的人,撞坏箱子要赔钱,先生告诉我找谁。”
张海虾:“陈西风,三年前从军队里逃出来的人,他已经死了。”
年轻船员松开一只手:“死了的人还怎么上船,先生这钱也太难挣了。”
张海虾:“所以我才要看清,你若怕便让开,我自己追。”
轮椅挤进人群,前轮刚绕过麻袋,横着抬来的木箱便挡住去路。
搬运工甲:“让开,让开,这箱药不能磕碰!”
张海虾:“先放我过去,人到了货仓门口。”
搬运工乙:“轮椅别往这里钻,台阶在前头,你也过不去。”
陈西风已经踏上两级木阶,肩膀仍保持旧日持枪时的偏斜,连避让水手的习惯都与记忆中一样。
张海虾对年轻船员说道:“抬前轮,从左边上。”
年轻船员:“左边堆着货,轮子卡住,我可抬不动你和车。”
张海虾:“抓横梁,别抓椅背,轮轴受不住。”
年轻船员费力抬起前轮:“先生若摔下去,可别说是我推的。”
轮椅越过第一层台阶,后轮却被绳索缠住。
张海虾俯身解绳:“陈西风!”
前方那人没有停步,只在货仓门前转过脸。
左颊刀疤从耳根斜到嘴角,鼻梁边还有盘花海礁留下的黑斑。
张海虾没有再喊。
陈西风看了他一眼,侧身钻进两名守卫后方,货仓门随即合上。
年轻船员喘着气说道:“先生,你喊的那个人进禁仓了?”
张海虾:“你也看见有人进去?”
年轻船员:“看见一件旧军装,脸没瞧清,守卫还替他开了门。”
张海虾低头掀开怀表,秒针仍按原来的节拍行走。
年轻船员擦着手说道:“你看表做什么,人已经进去了,要不要叫守卫问?”
张海虾:“不用叫,他若知道我认出他,留在这里的人便会换脸换衣裳。”
铁片贴进掌心旧伤,血珠从裂口渗出,痛感顺着手腕往上走,周围的脚步也没有重叠。
年轻船员看见血:“先生,你手破了,我带你去医疗室。”
张海虾收起铁片:“不用,我只是在验一样东西。”
年轻船员:“拿自己的手验,你们查人的规矩都这样?”
张海虾:“中了黄昏草的人,表会走乱,疼也会隔一层,旁人看见的东西还会同自己不同。”
年轻船员:“那你验出来没有?”
张海虾转动轮椅,在货仓门前停下:“表没乱,伤口也疼,你还看见他进了门。”
年轻船员:“所以那人真是你说的陈西风?”
张海虾没有回答,只闻过守卫袖口的烟味,又记下搬运工身上的鱼油和麻绳气。
货仓门缝里,那股盘花海礁的盐腥味仍未散去。
张海虾摸了摸怀表后盖:“三年前该死的人,真的上了南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