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一碗面，三双筷子

收摊时，陌生货船已经卸完货，河口只剩缆绳拍船的声响，张海盐数过钱袋，倒出两角碎银，带着张海虾和冯宝宝走到街尾面摊。

摊主：“三个人只要一碗？”

张海盐：“一碗面，三双筷子，汤多舀些，面别煮烂。”

冯宝宝：“要肉。”

张海盐：“肉没有，汤里有两片葱，算我给你添的。”

张海虾：“海盐，别逗她，能买一碗已经够了。”

面端上来时，碗里只有几根面和一层清汤，三双筷子围在碗边，谁也没有先动。

张海盐：“虾仔，你先吃。”

张海虾：“你今日守了半天摊，先吃。”

冯宝宝：“张海楼，你肚子在叫。”

张海盐：“那是街上的风，你听错了。”

张海虾伸筷子把面挑成三份，将略多的那份拨到张海盐面前，剩下两份分给自己和冯宝宝，动作慢了些，筷尖仍旧稳当。

张海盐：“你给我做什么，我吃汤就行。”

张海虾：“汤也分三份，你少说两句，面凉了。”

冯宝宝：“面凉喽不好吃，我先吃。”

她把自己那份送进嘴里，没过几下便刮到了碗底，随后端起碗喝汤，喝完又把碗推到张海虾面前。

冯宝宝：“张海侠，你那几根还在。”

张海虾：“你吃吧。”

冯宝宝：“你腿不好，吃了才有力气转轮椅。”

张海盐：“虾仔，她说得对，你要是饿瘦了，明日还得我推。”

张海虾：“海盐，别把你的力气说得像用不完。”

三人围着一只碗，将最后一点面汤也分干净，摊主收走空碗时，街口传来报童的喊声。

报童：“胥城出怪病喽，东街七户一夜暴毙，北沟又倒了十几个人，快来看今日的报！”

报童跑过摊边，一叠报纸被风卷到门板上，纸角沾着灰，张海盐伸筷子按住，顺手拿起一张。

张海盐：“胥城离这里不远，哪来的怪病？”

报童：“城里送出来的消息，昨夜死的人多，巡捕已经封了几条街，买不买，不买我还要赶下一处。”

张海盐：“你从哪条街过来的？”

报童：“码头，鱼市，还有西边药行，问这个做什么？”

张海侠：“把报纸给我。”

张海盐将纸递过去，张海虾掀开折角，纸边那粒灰落在他指旁，他没有碰，只把纸面朝风口移了移。

张海虾的脸色变了。

张海盐：“闻到什么？”

张海虾：“这粒灰带着三年前盘花海礁洞里的毒草味，完全一致。”

冯宝宝伸手靠近纸角，指尖还没碰到灰，便收了回来。

冯宝宝：“里头有炁，在乱，跟船底那包黑土一个味。”

张海盐：“你也认得？”

冯宝宝：“认得，它让人脑壳里不舒服，还想往更深处走。”

张海虾：“纸上的灰不多，气味却新，胥城那边有人碰过洞里的东西。”

张海盐捏紧筷子，竹筷在掌心压出一道红痕，三年前船洞里的枪声，张海虾倒下时的血，还有烧毁档案馆后的灰，都从那道痕里翻了出来。

张海盐：“我当时要是再往下查一步，或许能把它的路截住。”

张海虾：“你那时再往下走，南运号里的人未必救得出来。”

张海盐：“可它还是来了。”

张海虾：“来了便查，先别把三年前的账全算到自己头上。”

冯宝宝：“张海楼，你手里的筷子要断喽。”

张海盐低头看去，竹筷已经裂开一道缝，报纸上的灰仍贴在纸角，像从盘花海礁绕了三年，终于沿着水路和人路，摸回了他们眼前。

张海盐：“黄昏草，回到胥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