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神像在夜里开口
喜烛烧到半截,堂屋里只剩新郎陈阿生守着那尊陪嫁的黑漆神像。
神像三尺高,面目模糊,刷了三层生漆,黑得发亮。
陈阿生打了个哈欠,正要起身。
神像:“去盐碱湖。”
他愣住,四下张望,门窗紧闭,没有旁人。
陈阿生:“谁?”
神像:“去盐碱湖,取回祖先留下的东西。”
声音从神像方向传来,含混低沉,像隔着棉布说话。
陈阿生后退两步,椅子腿刮过地面。
声音含混,听不出男女。
陈阿生:“你是什么东西?”
神像:“去盐碱湖。”
第三次了。
连滚带爬冲进后院,鞋都跑掉了一只。
陈阿生:“爹!那神像说话了!”
陈家老爹披着褂子出来,照他后脑勺一巴掌。
陈老爹:“发什么癔症,明天还要去湖边收盐,睡觉。”
陈阿生:“真的,它说让去盐碱湖取祖先的东西!”
陈老爹:“那是你媳妇家传了几代的镇宅像,陪嫁过来的,能有什么古怪。”
陈阿生被推回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风灌进来,窗纸哗哗响。
神像:“去盐碱湖。”
这回不是从堂屋传来的,就在他耳边。
陈阿生坐起来,妻子已经不在床上。
他赤脚跑到院子里,全家人都站在月光底下,老爹,娘,两个弟弟,新过门的妻子。
所有人面朝同一个方向,眼睛睁得老大,嘴唇一开一合。
陈家众人:“去盐碱湖,取回祖先留下的东西。”
八张嘴,同一个声音。
陈阿生的腿不听使唤了,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暴雨下了整夜。
天亮时,隔壁王屠户去盐碱湖收卤水,踩到一截手指头。
王屠户:“哎哟,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泥地里趴着八个人,十指磨烂,骨头碴子从皮肉里翻出来,指甲盖一个不剩。
王屠户:“老天爷,陈家的人全死在这儿了。”
八具尸体保持同一个姿势,面朝下,双手往泥里刨。
王屠户:“得赶紧报官。”
巡警房来了两个人,看一眼就走了,说是中邪,让找道士。
没人注意到湖畔东边三十步远的地方,暴雨冲塌了一片泥坑。
坑底躺着一个姑娘,泥水糊满脸,头发绞成一团。
她睁开眼,雨点砸在眼皮上。
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名字漂在上面。
冯宝宝:“我叫冯宝宝。”
她坐起来,骨头咔咔响,像很久没动过。
冯宝宝:“怎么在这儿?”
四周是塌下来的泥壁,头顶露出一小块灰蒙蒙的天。
冯宝宝:“不记得怎么掉进来的。”
只有雨声。
不对,有别的声音。
从脚下泥层里传上来,闷闷的,一下接一下,像有人拿什么东西敲墙。
冯宝宝:“下面有人。”
她伸手在泥水里摸到一把铁锹,锹柄泡发了,铁头还结实。
挖开脚下软泥,越挖声音越清楚。
下面是空的。
泥层塌下去,露出一条竖着往下裂的缝,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冯宝宝把铁锹往肩上一扛,侧身钻进去。
裂缝又窄又长,两壁泥还在往下掉,她用手肘撑着往前挪,铁锹横在背后卡了几次。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带着腐木和盐混在一起的味儿。
撞击声变成了打斗声,能听见有人喊。
张海盐:“你往左边挡!左边!”
张海虾:“我挡了!挡不住!这些东西不疼!”
张海盐:“刀快钝了,火把也快灭了。”
张海虾:“你话真多。”
张海盐:“灭了就看不见它们从哪个方向来。”
张海虾:“我知道。”
裂缝尽头透出昏黄的光,冯宝宝扒住最后一道泥坎,探出半个头。
下面是个天然溶洞,洞壁上插着几根快烧完的火把。
火光照出两个男人背靠背站在洞中央,身上全是血口子。
围在他们周围的,是几十具人形木偶。
木偶有胳膊有腿,关节处用铁钉连着,脸上没有五官。
动作不快,但一步不停,像潮水一样往中间挤。
穿背心得攥着半截断刀,刀刃上沾着木屑,矮个子赤手空拳,正用脚踹开扑上来的木偶。
张海盐:“海虾你还能撑多久?”
张海虾:“你先管你自己!”
一个木偶从侧面扑过来,铁钉关节咔嗒一响,木头手掌直奔矮个子喉咙。
冯宝宝看了一会儿,把铁锹在手里掂了掂。
她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