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盐对富家千金是有偏见的,他承认这一点。他从未想过苏羡鱼会毫不犹豫打脸,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嘴张了张,硬是没有一个字蹦出来。
苏羡鱼本想对着张海盐使个眼色,让他一会儿去自己房间找她相认,但扫视一圈,发现周围那群外国人全盯着自己,目光里没有半分信任。
她只好作罢,暂时不能和张海盐相认,但毕竟是合作关系,给个人还是可以的。
苏羡鱼朝一边招了招手,刚才一直检查货物的戴眼镜的白人走了过来,站定在她身侧。
“斯蒂文。”苏羡鱼叫了一声,随即转向张海盐,“不管你到底什么目的,先生,我没有空陪你玩游戏。”
张海盐被那壮汉揪着后领,脸上嬉皮笑脸的劲头收敛了几分,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秉承着航运一切安全优先的原则,我给你这个特权,并且给你三天时间。”苏羡鱼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三天之后船开之前,如果你找不到你说的那几个人,我就要行使船东的权利逮捕你,让你去厦城坐牢。”
张海盐的表情僵了一瞬。
苏羡鱼继续道:“如果你拒捕,我会准许我的人击毙你。你敢不敢答应?”
张海盐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白人凑到苏羡鱼耳旁低声道:“计划有变,改日再约。”
苏羡鱼微微点头,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张海盐:“十分钟,回答我。”
张海盐根本没时间考虑,眼看苏羡鱼转身要走,他猛地站了起来,被壮汉揪住的领子发出一声布料撕裂的闷响:“等一下!我有信心,那如果我找到了那几个人呢?”
此时怎么样也要打肿脸充胖子了。
苏羡鱼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等你找到再说吧,斯蒂文会跟着你,帮你疏通关系。”
说完她便离开了这里,后面几个外国人也跟了上去。
行至走廊半途,苏羡鱼压低声音对方才传话的那个白人道:“怎么回事?我们合作的好好的,是你们中途改了计划说有事需要重新协商,怎么现在人又没来?”
那人鞠躬道歉:“小的也不知,许是头那边出了什么状况,需要改天协商。”
苏羡鱼皱眉道:“你们头到底是什么意思?来还是不来,给个准话。”
“实在是不知道,董小姐息怒。”
苏羡鱼心中忐忑,难不成对方调查出了什么?可就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黑帮,哪来这么大的本事。她一时想不通,心就这么悬着,摆了摆手道:“行吧,你们退下吧。”
回到房间后,苏羡鱼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分析局势。不管这帮亡命之徒究竟在计划什么,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找机会联系上张海盐。
她决定偷偷出门转转碰碰运气,结果没走两步路就撞见了方才那个白人。
白人佯装意外道:“董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羡鱼应付道:“在房间里无聊的紧,想着出来逛逛透口气。”
白人笑得客气,话却封得死死的:“船上最近不太平,董小姐还是少走动为好。”
这幅身体的警觉告诉她,周围还有不少人盯着,而事实的确如此。
她与那群外国人是互相合作又互相忌惮的关系,苏羡鱼想利用他们的保护回到夏城,谁知这帮人贪得无厌,想以她的安危要挟船王,好在夏城攫取更多好处。
这次他们便是来跟苏羡鱼摊牌的,谁知半路杀出一个张海盐,很难不让他们怀疑苏羡鱼还留了后手,说不定想要过河拆桥。
白人换了一副关切的口吻道:“董小姐,我说这些可都是为您着想,船上实在不安全,想要安全到达夏城,还是尽量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的好。”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不然,我也不能保证董小姐能安全回到夏城。”
苏羡鱼听出了威胁的意味,只好转身回到自己房间。眼下怕是不能与张海盐相认了,白人人多,他那边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而她刚才派过去的斯蒂文,如果她这边谈崩了,搞不好随时会杀人灭口,她可不想连累张海盐。
至于张海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想要做些什么,她想过用张家独有的方式联系他,又害怕引来船上可能出现的其他人。档案馆如今的情况,她很难不怀疑出了叛徒,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全部覆灭。即便没有叛徒,那些死前的张家人也难保没有被严刑逼供过。
苏羡鱼如今再行此举,无异于自爆家门。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张海盐知道她的身份却不主动联系,肯定有他自己的计划,贸然行动搞不好会害了他。
而另一边,张海盐顺着失踪水手宋猜的线索,一路追查下去。苍蝇围着一滩干涸的血迹打转,他蹲下身用手指蹭了一下,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变了。
他顺着血迹一路查下去,发现这些年莫云高计划中死去的张家人的线索,越查越是心惊,认定自己被张瑞朴给耍了。
沿着血迹深入船底,他抵达了一处复刻版邪神祖庭,身后跟着的斯蒂文被吓得双腿发软,上来之后便拔了枪要对张海盐动手。
张海盐侧身躲过那一枪,翻身翻出了栏杆,逃到了另外一艘船上,在那里遇到了何剪西。
中间出了些差错,不得已带着何剪西重新回了南安号。
他设计引出猪笼草计划幕后人员,一路查到医务室,从里面翻出了猪笼草计划的真实记录,这才知道了全部真相。
被人发现追杀的路上,他与张海虾擦肩而过。张海虾早早识破了计划,是回来救他的,两人在混乱中擦肩而过。
张海虾在假死之前,将带着线索的钱塞给了何剪西,随后选择了假死脱身。
张海盐被人追得走投无路,只好把莫云高的人画成画像,佯装成船上的劫匪,希望苏羡鱼能出手杀了他们。
而此时,白人团伙发现张海楼在第三层船仓闹事,想借机试探这是否属于苏羡鱼的手笔,便设计了一场活动,同时邀请了苏羡鱼和躲在斯蒂文房间的张海楼。
苏羡鱼正窝在房间里摆烂,突然有人敲门,她从猫眼上看清是方才那位白人后,无奈开了门。
白人道:“董小姐,我们头邀您现在去商议之前未完成的合作事宜。”
苏羡鱼整了整衣领,跟着他前去。张海楼也装扮成斯蒂文的模样到了现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
房间里,几人坐在沙发上,白人头目翘着腿,手里转着一只酒杯,开门见山道:“董小姐,我上次提议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羡鱼才记起之前白人头目提过的入境文书的事情,还没开口,对方便从身后的箱子里取出一块翡翠,绿得沁人,搁在桌上推了过来。
“价值百万,这个诚意够不够?”白人头目笑道。
苏羡鱼看了那翡翠一眼,并没有去碰。她其实并不喜欢把人往坏处想,但根据这群人的行为作风,还是猜测他们怕是只想用翡翠做借口,并不想真的交给她。
“董小姐?”白人头目催了一声。
苏羡鱼摇了摇头:“这个要求,我没办法答应。”
白人头目脸上的笑淡了下去,酒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压得很低:“董小姐,我劝你想清楚,你的命现在捏在我们手里,你必须答应。”
苏羡鱼没招了,只好佯装答应:“好,我试试。”
白人头目靠回椅背,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张海盐有半点要出来保护苏羡鱼的意思,但他也并没有因此相信两人之间没有关联。
张海盐坐在角落里,见这种情况不是说话的时候,便起身想着离开,等头目走后再寻机会与苏羡鱼搭上线。
他刚走到门口,白人头目的目光便追了上来,转头对手下道:“跟上去。”
他没了耐心,想直接把张海盐抓来问个清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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