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第12章她只想过得舒坦些罢了

坐在最上首中间的程母已经不耐烦了，粗声道：“你少说两句，这儿除了小的，人人都比你大，我们都没张嘴，有你什么事！”

　　程母农家出身，讲话直来直去，早年给萧夫人没脸时也是这样当面让人下不来台，彼时葛氏极喜欢程母骂人，如今落到自己头上就不太说服了。

　　苏羡鱼连忙向众人行了个礼，默默坐到了萧元漪身边，没想到这程老太进入居然会为了她解围，多半是看在阿父阿母的面子。

　　这时一女婢通传道：“三娘子到。”

　　程央这从门口走了进来，苏羡鱼倒是有些意外，程三娘子？

　　她没在府中见过这号人物，也没听说过自己有个姐姐啊。

　　倒是听闻也自己有三个哥哥，自己叫四娘子也算合理，这怎地突然来了个三娘子。

　　直到程央行礼道：“央央见过伯母，伯母，阿母。”

　　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葛氏的女儿。

　　葛氏道：“你怎也来的这般迟疑？”

　　程央道：“女夫子布置了许多功课，所以来得迟了些。”

　　葛氏自豪道：“这倒不是我自夸，央央虽自小不在我身边长大，可在舅父在时就爱看书习字，不像有些小女娘，成日里净住贪玩胡闹，不肯读书，给我这打也不行骂也不得 ，真叫长辈们操心。”

　　苏羡鱼汗流浃背，还好没崩人设，原主不爱读书。

　　程始立马拍桌道：“你胡说，谁说我家嫋嫋不爱读书，你自己不愿教便罢了，我没找你麻烦，你倒好反倒污蔑起我家嫋嫋来了。”

　　苏羡鱼活人未死，人设终究是崩了，真叫她如缕薄冰。

　　苏羡鱼只好打圆场道：“阿父，其实我小时候并不爱读书，我现在爱了。”

　　空气安静一瞬，这话怎么说，怎么奇怪。

　　想了想又补充道：“小时候觉得读书很无聊，又很难，不知道读书的用处，便不想读了，等长大些了其实也不是很喜欢读书，但是觉得不读书不识字容易遭人诓骗这般，越发想识些字。”

　　萧元漪道：“此话当真。”

　　苏羡鱼：“嗯嗯。”

　　她有些失望，这些天让学什么就学什么，她还以为苏羡鱼是喜欢读书，萧元漪恨不得把自己的毕生所学都教给她，谁曾想她只是想认识些字，不叫人诓骗。

　　一时之间，她又莫名来气，气她是个见识浅薄的。

　　又觉得可惜，明明思想超前，却不思进取，颇有些伤仲永的感觉。

　　还有些烦躁，烦躁她明明不喜欢，还学那么快——刚开始是因为现代外挂，后面萧元漪见苏羡鱼一次比一次快，便每每增加任务量，以为是这孩子好学，不能给孩子饿着，想试探清楚这孩子到底能吃多少，再后来由于任务的加重，苏羡鱼逐渐失去了现代人的优势，但又害怕被萧元漪骂，只好咬牙晚上点灯夜读；若不是萧元漪撞见，怕累坏了苏羡鱼身子，她恐怕还在苦哈哈的背书。

　　所以萧元漪觉得苏羡鱼这么努力，居然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要强，想把之前落下的补上。

　　瞬间得出两个结论，她的女儿怕她，讨好她。

　　萧元漪既心酸又心疼，但又觉得合理。

　　她反应很快，抓住了事情关键。

　　萧元漪对葛氏道：“我家嫋嫋不爱读书，是觉得读书难，读书没意思，读书没用，你在读书前有没有告诉过她读书的作用是什么？读书能学到什么？给她开蒙时，让读的第一本书是什么？有没有在循序渐进增加难度？”

　　葛氏有些心虚，她就是掐准了程少商爱玩的天性，一上来就给人家扔了本孟子，甚至有间接引导程少商，女孩子不喜欢读书也没关系的，反正她阿父阿母不会养得起她。

　　眼下更是被问蒙了，也没顾得上扯慌，慌里慌张道：“似妇，这我也是头一回，教人读书写字，我哪知道教四娘子还需要注意这些啊，我家央央就不用操心，从小就爱看书，什么难得简单的都爱看。”

　　这话一出，一旁的程央倒是涨红了脸，把头低了下来。

　　众人一看这话，自然也明白了过来。

　　葛氏找补道：“啊哈哈哈，没事，没事，央央是家中独女，二房没有大房出息，自然是需要吃些苦，替二房也好增些光彩；嫋嫋嘛，上有阿父阿母护着吃穿不愁，下有兄长靠着，我是觉着她不用吃读书的苦，每天无忧无虑也好。”

　　见程始满脸心疼，正愈发作。

　　他小时候是想读书没条件读书，即便是读书也是跟着萧元漪学的，若是没有萧元漪，他在军怕是没少要吃哑巴亏。

　　程老太对葛氏道：“你少扯这没用的蠢货，她若是散漫惯了不学好，将来跟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一般，被圣上发配到边疆做苦力吗？”

　　葛氏对苏羡鱼而言就是定时炸弹，她不知道程少商秉性如何，也她不知道有什么把柄在她身上。

　　苏羡鱼是真的怕葛氏被逼急了爆出什么惊天秘闻，她是真的招架不住。

　　于是打马虎眼道：“没事，教学教学，教的那个始终是辅助，学的那个才应该站主导，我不愿学，二叔母怕是想教也有心无力啊，而且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吗？现在学也不晚。”

　　葛氏不知道苏羡鱼葫芦里卖点什么药，借坡下驴道：“那是那是，你阿母学问高，名师定能出高徒。”

　　萧元漪听着这对话，怎么听都听着不舒服。

　　她以前担心嫋嫋性子嚣张跋扈，现在倒发现是个性子软的拎不清的。

　　她想到当初苏羡鱼死活不愿意跟自己回家，想必这些年怕是被葛氏欺负狠了，日子只能讨好她过活。

　　如今也养成了只会一味讨好依附别人的性子，就算亲生父母就在身边，她也不敢得罪了葛氏。

　　萧元漪越想越觉得后怕，这等性子，若是日后嫁了人，那也只会是个受了委屈只会往肚子里厌的主。

　　她暗暗决定，必须把着她这性子掰过来才行。

　　苏羡鱼见萧元漪脸色不过，心突然觉得好累，这几天相处对她对萧元漪也是有些了解，对方怕是觉着自己这性子过于软了些，回头估计又来被指教。

　　她只觉头大，活着不容易啊，不容易，还是在乡里待着好，可以安安静静做个废物，不用动脑子，她有什么错呢，她只想过得舒坦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