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一起放学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声准时响彻校园，清脆的铃声划破校园上空，也瞬间冲散了教室里沉闷的学习氛围。

　　原本埋着头刷题、背书的学生们纷纷松了口气，伸懒腰的、收拾桌面的、互相吆喝着去食堂吃饭的，喧闹声一下子涌了出来，整间教室瞬间变得热闹鲜活。

　　夕阳透过西侧的玻璃窗斜洒进来，暖融融的橘红色光晕铺满课桌、落在少年发梢，把周遭一切都染得温柔又慵懒。

　　沈清和单手撑着下巴，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一副被知识点掏空了的模样，眼神蔫蔫的。

　　“终于下课了，这一天也太难熬了。”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正在慢条斯理收拾书本的陆时衍，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巴巴的抱怨，“高二的课程也太魔鬼了吧，一下午好几节课，听得我脑袋都快转不动了。”

　　陆时衍低头把课本、练习册一一叠好，动作规整又从容，闻言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弯了一下：“刚接触新知识，都会觉得难，适应几天就好了。”

　　“哪有那么容易适应啊。”沈清和垮着一张脸，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两口，小声嘀咕，“你们学了一年的基础，我半路放进来，好多衔接的知识点全都不会，上课跟听天书没两样。今天一下午，大半时间都在发呆，完全跟不上老师的节奏。”

　　陆时衍将书本放进书包，拉上拉链，动作利落。他看向一脸苦恼的沈清和，语气平和耐心：“晚上回去不用硬啃难题，先把我借你的笔记看懂，把基础公式背熟，不懂的地方做上标记，明天早读我给你逐一讲一遍。”

　　沈清和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亮，立马直起身子，眼巴巴看着他：“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啊？你平时应该也有自己的学习计划吧，我总麻烦你，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无妨。”陆时衍淡淡摇头，“反正我早晚都有空，顺便帮你梳理一下而已。”

　　“学长你也太好了吧！”沈清和瞬间眉眼弯弯，露出一脸灿烂的笑，语气满是真诚的感激，“我本来还在发愁，晚上回去对着一堆看不懂的课本该怎么办，有你帮忙，我一下子就安心多了。”

　　他性格本就开朗热情，被人温柔相待，满心的谢意全都直白表露出来，亮晶晶的眼眸直直望着陆时衍，纯粹又干净。

　　陆时衍被他看得稍稍不自在，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只是举手之劳，不用一直挂在嘴边。”

　　“那可不一样。”沈清和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换做别人，谁愿意天天花时间帮一个半路插班的学弟补课啊，你愿意帮我，我当然要好好谢谢你。”

　　说完，他也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书本，把下午用过的课本、笔记本胡乱塞进书包里。他不像陆时衍那般规整，东西装得随性随意，却也动作飞快。

　　教室里的同学差不多都走光了，三三两两勾着肩、搭着背，说说笑笑往校门口、食堂方向走去。楼道里也满是脚步声和喧闹的谈笑声，渐渐远去。

　　没过一会儿，班里就只剩下零星几个人，陆时衍和沈清和也收拾好了东西，先后站起身。

　　“学长，你现在要去哪啊？去食堂吃饭，还是直接回家？”沈清和背着书包，走到过道上等他，歪着头好奇问道。

　　“回家。”陆时衍背起双肩包，步伐从容地走出座位，站到他身旁。

　　“回家啊？”沈清和愣了下，随即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那你家是往哪个方向走？顺路吗？我也准备直接回家，不打算去食堂了。”

　　陆时衍看了他一眼，随口报出了住址方向。

　　沈清和听完，立马惊喜地拍了下手：“太巧了！我家刚好也往那边走，咱们居然顺路！”

　　少年脸上满是意外的欣喜，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那不如我们一起走吧？反正同一条路，一个人走也无聊，两个人还能说说话。”

　　陆时衍微微顿了顿，平日里他放学都是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安安静静走路，从没有和谁结伴同行过。可看着沈清和满眼期待、亮晶晶望着自己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莫名咽了回去。

　　沉默两秒，他轻轻点头：“好。”

　　“太好了！那我们快走！”沈清和立马笑逐颜开，率先迈开步子，朝着教室门口走去，陆时衍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踏入喧闹的楼道。

　　楼道里还有零星滞留的学生，看见两人并肩走在一起，都忍不住悄悄多看了两眼。一个清冷矜贵，一个明媚鲜活，走在一起格外养眼。

　　两人顺着楼梯缓步往下走，脚步不慌不忙。

　　沈清和耐不住安静，没走几步就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学长，你每天放学都是准时回家吗？都不跟班里同学一起去食堂或者出去玩一会儿的？”

　　“嗯。”陆时衍淡淡应声，“没什么事，习惯早点回去。”

　　“难怪我看你平时都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跟人扎堆凑热闹。”沈清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侧头看向他，“你性格是不是本来就比较慢热，不太喜欢热闹啊？”

　　“算是。”陆时衍语气清淡。

　　“那我跟你刚好相反。”沈清和笑得轻快，语气活泼，“我天生闲不住，就爱凑热闹，喜欢跟朋友打打闹闹、聊天说笑。要是让我每天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我肯定要闷坏了。”

　　陆时衍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平视前方，神情淡然。

　　“说真的，我今天一整天都觉得跟做梦一样。”沈清和自顾自感慨起来，“早上开学赶路，慌慌张张在楼道把你撞了，我当时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结果下午分班调座位，我莫名其妙被放进高二重点班，还直接坐到了你旁边，成了同桌。现在放学，居然还跟你顺路，要一起回家。”

　　他说着，忍不住低笑了两声：“这缘分也太奇妙了，简直离谱。”

　　陆时衍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语气依旧平淡：“确实挺巧。”

　　“何止是巧，简直是命中注定。”沈清和半开玩笑地说道，说完又立马意识到什么，脸颊微微一热，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学长，你成绩是不是一直都是年级前列啊？能进高二一班重点班，肯定超级厉害。”

　　“还好。”陆时衍依旧谦虚低调，不愿多炫耀。

　　“你也太低调了吧。”沈清和一脸佩服地看着他，“我从小就羡慕那种上课不用怎么费力，还能轻轻松松考高分的学霸。不像我，得笨鸟先飞，踏踏实实刷题背书，稍微偷懒一点成绩就往下掉。”

　　“没有谁是天生厉害。”陆时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好听，“只是习惯找对学习方法，静下心而已。你要是沉下心慢慢来，也能跟上。”

　　“借你吉言啦。”沈清和吐了吐舌头，笑得俏皮，“以后我就抱紧学霸同桌的大腿了，有什么不懂的，我可就不客气，天天缠着你问了。”

　　“可以。”陆时衍应声干脆，没有半点推脱。

　　两人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傍晚时分独有的清凉，吹散了一整天的燥热。校园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枝叶婆娑，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并排落在地面上，紧紧挨在一起。

　　路上还有不少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欢声笑语洒满一路。

　　沈清和边走边东张西望，好奇打量着校园的各处风景，嘴里不停碎碎念。

　　“你们学校环境也太好了吧，到处都是大树，绿荫成片，比我们初中好看太多了。”

　　“那边篮球场是不是经常有人打球啊？看着场地好大。”

　　“食堂在哪边啊？看着建筑规模还挺大，饭菜应该不难吃吧？”

　　他问一句，陆时衍就耐心答一句，哪怕都是些琐碎小事，也没有半点敷衍。

　　“篮球场傍晚人比较多，放学很多男生会去打球。”

　　“食堂在教学楼东侧，饭菜口味还算中上，不难吃。”

　　“哇，真好。”沈清和一脸向往，“等我适应一段时间，傍晚没事也想去篮球场逛逛，看看别人打球，打发时间也好。”

　　走到校门口，人流分流，不少家长骑着电动车、汽车在校门口等候，喧闹嘈杂。

　　两人顺着路边的人行道往前走，避开拥挤的人群，渐渐远离了学校的喧闹。

　　路上行人渐渐变少，氛围安静了许多，只有晚风轻轻拂过耳边，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一点点漫开。

　　“学长，你平时放学回家，除了学习，还会做些什么啊？”沈清和慢悠悠走着，随口闲聊。

　　“看看书，偶尔听听歌。”陆时衍道。

　　“这么单调的吗？”沈清和瞪大双眼，不敢置信，“不打游戏、不看综艺、也不跟朋友出去玩吗？”

　　“很少。”陆时衍淡淡道。

　　“那也太无聊了吧。”沈清和咂了咂嘴，“我放学回家可忙了，写完作业还要追追剧、跟朋友聊聊天，偶尔还会画画放松一下，一天安排得满满当当。”

　　“你还会画画？”陆时衍终于主动多问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好奇。

　　“对啊，业余爱好而已，画着玩的。”沈清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涂涂画画，漫画人物、风景之类的，算不上多专业，就是单纯喜欢。”

　　“挺厉害。”陆时衍真心夸赞。

　　“哪有，跟专业的比差远了。”沈清和笑得腼腆，“以后要是我画了好看的画，说不定还能拿来给你看看。”

　　“好。”陆时衍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期待。

　　两人一路闲聊，从天南聊到地北，从学习聊到爱好，从初中校园聊到高中新生活。沈清和话多活泼，不停抛出话题，陆时衍话虽少，却句句耐心回应，从不冷场。

　　明明才认识第一天，彼此却没有半点陌生拘谨，相处起来格外自然舒服。

　　走到一处十字路口，等着红绿灯时，沈清和忽然侧过头，认真看着身边的陆时衍，语气诚恳：“说真的，今天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今天一整天肯定手足无措，上课听不懂，也不知道该找谁问。”

　　“不用一直道谢。”陆时衍看着他，暮色落在他干净的眉眼上，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的棱角，“既然是同桌，互相帮忙本就是应该的，不用分得这么清楚。”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很感激。”沈清和抿了抿唇，弯起眉眼笑看着他，“以后我也会好好努力，尽量不给你添麻烦，争取早点跟上你们的进度，不做拖后腿的学弟。”

　　“慢慢来，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陆时衍轻声安抚，“有我在，不用慌。”

　　简简单单一句话，语气平淡，却莫名让人心里一暖。

　　沈清和心头轻轻一颤，看着眼前少年清冷温柔的眉眼，脸颊微微泛起一丝浅红，连忙移开目光，看向路口来往的车辆，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绿灯亮起。

　　“可以走啦。”陆时衍轻声提醒。

　　“哦哦，好。”沈清和回过神，连忙迈步往前走，稍稍收敛了心绪，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搭话。

　　“学长，你周末一般都在家吗？”

　　“大多时候在。”

　　“那周末我要是有题目不懂，能不能微信问你啊？不会打扰你休息的，我只挑下午时间段问。”

　　“随时都可以。”陆时衍淡淡道，“不用拘谨，有问题直接发消息就行。”

　　“太棒了！那我回头加你微信，以后就多多麻烦你啦！”沈清和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雀跃。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少年额前的碎发，街边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肩头，温柔缱绻。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影子依偎着影子，脚步悠闲，话语轻柔。

　　第一次一起放学，没有尴尬，没有疏离，只有自然而然的熟稔与温柔。

　　前路漫漫，晚风温柔，两个少年并肩而行，青涩的心事悄悄藏在晚风与落日里，悄然生根，慢慢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