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过到一半的时候,海边终于出了太阳。
连续下了半个月雨的小镇,难得被暖金色阳光照亮。居民楼外晾满衣服,楼下卖糖炒栗子的阿姨重新推着车出来,连海风都不像之前那样冷了。
林葭坐在窗边晒太阳。
膝盖上摊着一本没看完的命理书。
她最近越来越喜欢这种安静的午后。
不需要上课。
不需要考试。
也不用强迫自己在人群里维持情绪。
世界终于慢下来一点。
手机忽然震动。
是陈屿打来的电话。
她接通时,少年那边有些吵,像是在车站。
“你在哪?”她随口问。
“外面。”
“又去兼职了?”
“嗯。”
电话那头风很大。
陈屿声音被吹得有些模糊。
“今天海边出太阳了?”
“对啊。”林葭笑起来,“特别暖。”
她伸手推开窗。
海浪声一下涌进房间。
远处海面被阳光照得发亮,偶尔有白鸟低低掠过。
“有点想去海边。”
陈屿低声说。
林葭怔了下。
随后抱着抱枕窝回椅子里,小声开玩笑:
“那如果我想你了。”
“你会出现吗?”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
几秒后。
少年低低笑了一声。
“可能会吧。”
“什么叫可能。”
“因为怕突然出现吓到你。”
林葭忍不住弯起眼睛。
“你又不是鬼。”
“那可不一定。”
风从听筒另一端呼呼吹过。
她甚至隐约听见了列车进站广播。
可她没多想。
只是低头翻着书,慢慢和他说话。
“陈屿。”
“嗯?”
“我昨天做梦了。”
“梦见什么。”
“梦见我们以后一起住在有海的城市。”
电话那头静了静。
“然后呢?”
“然后有只猫。”
“为什么一定有猫。”
“因为猫比人类可爱。”
陈屿低低笑出声。
那笑意很轻。
却温柔得厉害。
“林葭。”
“嗯?”
“你以后肯定会实现很多愿望。”
她怔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窗外阳光正好。
林葭低头笑起来,耳尖被晒得有些发红。
她其实一直觉得。
陈屿是这个世界上最会认真爱她的人。
—
可第二天。
陈屿忽然失联了。
早上九点。
林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习惯性给他发消息。
【起床了吗】
没回。
她以为他在睡觉。
于是去洗漱、吃早餐、帮母亲整理年货。
可直到中午。
聊天框还是安安静静。
林葭开始有点不安。
因为陈屿很少这样。
哪怕忙。
也一定会回她消息。
她又打了电话过去。
无人接听。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忽然阴下来。
海边风开始变大。
林葭坐在床边,心口一点点发沉。
那些最糟糕的念头,又开始不受控制冒出来。
是不是出事了。
是不是情绪又崩溃了。
是不是……
她不敢继续想。
下午三点。
电话依旧没人接。
林葭已经彻底坐不住了。
她甚至开始后悔,昨天为什么没多问一句。
就在她准备继续拨电话的时候——
门铃忽然响了。
她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母亲应该还没回来。
风吹得窗户轻轻震动。
门铃又响了一次。
林葭慢慢站起身。
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越来越快。
她走过去开门。
下一秒。
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
楼道光线有些暗。
少年穿着黑色外套站在门口,肩头还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寒气。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包,头发被风吹得微乱,眼底却带着笑。
是陈屿。
林葭怔怔看着他。
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
她声音都发颤。
“怎么——”
陈屿低头看着她。
喉结轻轻滚了滚。
随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你说。”
“想我了,我会不会出现吗。”
海风从楼道尽头吹进来。
林葭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其实很少真正掉眼泪。
可这一瞬间。
那些担心、慌乱、思念,还有长久以来压在心里的情绪,忽然全都涌了上来。
“你为什么不回消息……”她声音带着明显鼻音,“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手机没电了。”
陈屿低声解释。
“后来下车太急,忘记借充电宝。”
他说着说着,忽然有点心虚。
因为他第一次看见林葭这样。
眼睛红红的。
像真的被吓坏了。
下一秒。
少女忽然扑进了他怀里。
很轻。
却抱得很紧。
陈屿整个人都僵住了。
楼道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呼吸。
他甚至不敢乱动。
很久以后。
才慢慢抬起手,小心翼翼抱住她。
海边冬日的风很冷。
可怀里的人却是暖的。
那一瞬间。
陈屿忽然觉得,自己一路坐十几个小时车赶来,好像真的特别值得。
—
那年寒假后来的很多天。
都安静得像梦。
他们一起去海边散步。
一起在旧街买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一起坐公交绕完整个海岸线。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
只是待在一起。
林葭会趴在桌边写作业。
陈屿坐在旁边看她。
阳光落进房间的时候,连空气都变得很温柔。
有一次。
林葭忽然抬头问他:
“你老看我干什么。”
陈屿安静几秒。
低低笑了一声。
“因为以前没见过。”
“现在想多看看。”
她耳根一下红了。
低头继续写题。
却发现自己已经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