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征和二年,七月壬寅。
长安城浸在血色里。
太子刘据兵败后逃匿于湖县泉鸠里,被官兵围捕,自缢身亡。两个皇孙同死于乱刀之下,皇后卫子夫亦在椒房殿中以白绫结束了自己的性命。一日之间,大汉朝的太子、皇后、皇孙,尽数殒灭。
消息传回建章宫时,刘彻正在批阅奏章。
他没有说话,没有落泪,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竹简。只是那只握笔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仅仅一下——然后继续批完了那一卷关于秋收赋税的奏报。
内侍总管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不敢抬头。
殿中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过了很久,久到烛火都跳了三次,刘彻终于放下笔,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殿外。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脊背依旧挺直,可那背影落在旁人眼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索——像一棵被雷击中却仍未倒下的古松,内里早已空了。
高台之上,夜风浩荡。
六十二岁的帝王仰头望天,漆黑的夜幕中没有星辰,仿佛连老天爷都不忍看这一夜的长安。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没有人听见,也许是“据儿”,也许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一刻。
天穹裂开了。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幕正中垂直坠落,无声无息,却将整座建章宫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不是雷电,不是流星,而是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温柔而磅礴的力量,带着席卷九天的浩荡之势,直直地朝高台而来。
“护驾——!”
“天降异象!天降异象!”
“是个人!光里有个人!”
羽林军大乱,刀剑出鞘声、惊呼声、战马嘶鸣声响成一片。内侍们连滚带爬地往柱子后面躲,有人跪地磕头高喊“上天息怒”,有人吓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刘彻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那道光来得太快太准——直直地、不偏不倚地,朝他坠来。
光芒的正中心,一道纤细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轻轻地落进了他的怀抱。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她没有砸下来,而是像一片被春风托起的花瓣,稳稳地、缓缓地坠入他的双臂之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精确地放进了这个位置。
少女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极清极亮的眸子,漆黑的瞳仁如深潭,又如星辰,倒映着建章宫的烛火,也倒映着他——两鬓斑白、眼窝深陷、眉间刻着深深川字纹的老帝王。
李揽月看着这张脸,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汉武帝刘彻。
她在大唐做了十五年的郡主,读了两辈子的史书。征和二年七月,巫蛊之祸的终局——太子刘据死,皇后卫子夫死,两个皇孙死,而面前这个老人将在余生中活在无尽的悔恨里,直到建起思子宫,直到颁下轮台罪己诏。
她胎穿到大唐,做了李隆基的孙女、李俶的妹妹,享尽了开元盛世的繁华与荣宠。灵泉空间在手,回春丹、长生不老药俱在,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时刻、以这样的方式,落入汉武帝的怀中。
“你……是何人?”
刘彻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带着久未睡眠的干涩,也带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威压。他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紧,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怀中的少女,目光里有审视、有警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贪恋。
贪恋这份突如其来的、活生生的温暖。
李揽月弯了弯眉眼,唇边漾开一个浅淡而明艳的弧度。她没有惊慌失措地跳下地,也没有跪地请罪,而是坦然地仰着脸,用那双清亮的眸子直视着帝王的双眼。
“我叫李揽月。”她的声音清脆如玉磬,带着大唐贵女特有的从容与骄矜,“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不小心掉下来了。多谢陛下接住我。”
不称臣,不行礼,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家长辈说话。
刘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女人——陈阿娇的金屋之骄,卫子夫的温婉之姿,李夫人的倾国之貌,钩弋夫人的奇巧之术。可他从未见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天而降落进自己怀里,还能笑得这般坦然自在、不卑不亢。
更何况,今夜他的儿子刚死。
她不该笑的。
可偏偏她笑起来的样子,让那个被血色浸透的夜晚,忽然有了一丝活着的气息。
“大胆!”台阶下传来一声尖利的呵斥,“来路不明的妖女,见了陛下还不跪下!”
李揽月偏过头,顺着声音看去。
一个身穿朱红色深衣的女子正疾步走上高台,身后跟着四五个宫人。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极美——面若桃花,眉如远山,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带着与生俱来的妩媚与精明。只是此刻那双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敌意,正直直地刺向刘彻怀中的李揽月。
钩弋夫人,赵婕妤。
李揽月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说实话,她对这位钩弋夫人,真没什么好感。
史书上写她“两手皆拳”,武帝召见后方才伸开,掌中有一玉钩——这不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出道秀吗?从出场方式就在算计,步步为营爬上龙床,最后生下刘弗陵,眼瞅着就要母仪天下了,却被武帝一道赐死诏书送上了黄泉路。
可怜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活该。
一个从一开始就把男人当梯子爬的女人,李揽月实在喜欢不起来。更何况此时此刻——太子刘据刚死,皇后卫子夫刚死,整个长安城还沉浸在血色之中,这位赵婕妤穿着朱红深衣、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冲出来,第一反应不是哀悼,而是争宠?
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不过李揽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任由钩弋夫人的眼刀嗖嗖地飞过来。
“赵婕妤好。”她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钩弋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的态度——一个从天而降的陌生少女,居然认识自己?而且那声“赵婕妤好”说得云淡风轻,没有半点敬畏,倒像是长辈在跟晚辈打招呼。
“你到底是什么人?!”钩弋夫人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转向刘彻,“陛下,此女来历不明,从天而降必有妖异,臣妾恳请陛下将她交由廷尉审问!”
李揽月挑了挑眉,没说话。
她甚至懒得解释。跟一个注定要被赐死的女人争辩,有什么意义?
刘彻没有接钩弋夫人的话。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李揽月身上。少女背对着他站着,身姿纤细却挺拔如竹,月白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长发如墨,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一个从天而降、来历不明、却对钩弋夫人毫无惧色的少女。
有趣。
“来人。”刘彻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威仪。
一群侍卫呼啦啦涌上来。
钩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将这位姑娘安置于清凉殿,派宫人好生伺候。”刘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为难她。”
钩弋夫人的得意僵在了脸上。
清凉殿——那可是离武帝寝宫最近的偏殿之一。不关押、不审问、不治罪,反而好生伺候?
“陛下!”钩弋夫人急急上前一步,“此女来历不明——”
“赵婕妤。”刘彻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怒气,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可钩弋夫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里,脸色刷地白了。
她跟了刘彻这些年,太了解这个眼神了——当帝王不再解释、不再训斥、只是平静地看着你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不可更改的决定。
“臣妾……遵旨。”
钩弋夫人低下头,屈膝行礼。可在低头的瞬间,那双丹凤眼里翻涌的恨意与忌惮,几乎要凝成实质。
李揽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懒得计较。
不是因为大度,而是因为不值得。一个将死之人,何必浪费情绪?
侍卫们上前引路,李揽月转身跟着走。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刘彻一眼。
夜风拂过她的长发,月白衣裙在光影中泛着淡淡的荧光。她弯起眉眼,对那个站在高台上、被血色与孤独浸透的老帝王笑了笑。
“陛下,今夜好生歇息。”她的声音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明日……我来给您讲一个故事。”
说完,她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得像逛自家花园。
刘彻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深处。
秋风吹起他花白的鬓发,帝王微微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心里还残留着那少女腰间的温度和清香。那股香气挥之不去,像一根丝线,轻轻绕住了什么。
“李揽月……”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姓刘,不姓卫,不像匈奴人,不像西域人。
她到底是谁?
而那枚从她袖口滑落、被她不经意收起的玉佩上,似乎刻着一个字。
——唐。
钩弋夫人站在阴影里,十指紧紧绞着帕子,指节发白。
她的目光穿透夜色,死死盯着清凉殿的方向。那个从天而降的女人——无论她是谁——已经让陛下在一个丧子之夜,多看了她两眼。
两眼。
钩弋夫人垂下眼帘,睫毛投下一片阴翳。
她花了多少年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绝不允许任何人——从天上来也好,从地底来也罢——夺走她和她未出世孩子应得的一切。
清凉殿内,李揽月刚走进门,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赵婕妤,还真是……”她摇了摇头,随手从空间里摸出一个灵果,咬了一口,汁水甘甜。
她对钩弋夫人没什么好感,甚至可以说——相当无感。一个靠装神弄鬼上位的女人,一个在太子和皇后尸骨未寒时就急着争风吃醋的女人,她实在懒得给什么好脸色。
不出手相救?那是当然的。
不是冷血,而是她太清楚历史的走向了。立子杀母是汉武帝晚年政治清洗的一环,钩弋夫人的死是注定的结局。她李揽月又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凭什么要救一个对自己满怀敌意的人?
“不过……”她歪着头想了想,把果核扔进空间里,“那个老皇帝倒是挺有意思的。”
六十二岁,丧子之夜,接住一个从天而降的少女,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安排住处。
不愧是千古一帝。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长安城隐隐约约的血腥气。李揽月靠在窗边,抬眼看着天上那轮残月,忽然有些想家了。
也不知道哥哥现在急成什么样了。
祖父肯定在大发脾气吧。
还有父皇……大概已经哭了吧。
她叹了口气,从空间里摸出一块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那个“唐”字。
“别担心,”她对着月亮小声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等这边的事了了,我就想办法回去。”
夜风呜咽,没有人回答。
只有远处建章宫高台上,那个苍老的帝王,还站在风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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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烙印
同一时刻。
无数个时空的穹顶之上,一面巨大的、澄澈如镜的光幕同时展开,将方才建章宫发生的一切——从天穹裂开到少女落入帝王怀中,从钩弋夫人的敌意到李揽月回眸一笑——完完整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光幕的四角浮现出金色篆字,庄严肃穆,一笔一划皆如刀刻斧凿:
「时空烙印·西汉·征和二年七月壬寅」
「坐标:长安·建章宫」
「关联时空:大唐·开元盛世」
金色大字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有某种超越时空的力量,正在将这三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强行锚定在一起。
天幕之下,万众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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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长安城·兴庆宫
“时空烙印”四个字浮现在光幕上的瞬间,整座兴庆宫炸开了锅。
李隆基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手中的酒杯哐当落地,琼浆溅湿了龙袍都浑然不觉。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光幕中那张明艳动人的脸——那是他的孙女、太子李亨的女儿、广平王李俶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大唐郡主李揽月!
“揽月?!”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满朝文武齐刷刷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天幕上那行金色篆字。西汉,征和二年——那是汉武帝朝,距大唐开国已有数百年之遥。
“揽月怎么会在汉朝?!”李隆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龙颜之上怒色与惊惶交织,“她怎么会跑到汉武帝怀里去?!”
太子李亨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他膝下儿女众多,可李揽月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从出生起就像个玉人儿,聪明伶俐,过目不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安城谁不夸一句“太子府明珠”?
如今这颗明珠,竟然出现在了数百年前的汉宫?
“父皇……”李亨转向李隆基,声音都在发抖,“这、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你问朕如何是好?!”李隆基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飞溅,“朕还想问你呢!你女儿怎么跑到汉朝去了!”
广平王李俶一步冲上前,几乎要撞上天幕,修长的手指伸向虚空,却什么都抓不住。
“揽月!”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从妹妹出生起,就是他亲手抱着、哄着、教着长大的。她牙牙学语时第一个叫的是“哥哥”,她蹒跚学步时第一次摔倒也是他扶起来的。她是整个长安城最耀眼的贵女,是他李俶最骄傲的妹妹。
如今她孤身一人,落在数百年前的汉宫,落进一个六十二岁老皇帝的怀里?
李俶的眼睛红了。
“父皇,”他猛地转身,单膝跪在李亨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儿臣请旨——去接妹妹回来!”
李亨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李隆基已经冷笑出声:“接?怎么接?那是几百年前!你还能穿越时空不成?”
大殿中鸦雀无声。
李隆基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笑眯眯的孙女,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他一屁股坐回龙椅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这丫头……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浑浊的老眼里却泛起了水光。
天幕上,钩弋夫人正用那双满是敌意的丹凤眼盯着李揽月。
高力士小心翼翼地凑上前:“陛下,那位钩弋夫人……似乎对郡主不善。”
李隆基的目光瞬间冷了下去。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穿朱红深衣的女人,看揽月的眼神里满是忌惮与怨恨,像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她敢动朕的孙女一根头发,”李隆基的声音不大,却冷得让满殿朝臣齐齐打了个寒颤,“朕不管她是汉武帝的什么人,就是掘地三尺、逆了这天道轮回,朕也要让她知道——大唐的郡主,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李俶跪在地上,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他把天幕上钩弋夫人的每一丝表情都刻进了眼里。
赵婕妤,是吗?
若你敢伤我妹妹分毫……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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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长安城·街头巷尾
天幕展开的那一刻,整座长安城的百姓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卖胡饼的摊贩仰着脖子忘了翻饼,饼糊在炉子上冒了烟;西市的胡商瞪大了眼睛,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听不懂的话;酒楼上的食客端着酒杯忘了喝,酒液顺着胳膊往下流;连青楼里的姑娘们都跑到窗边,仰头看着天上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女,啧啧称奇。
“天幕!天幕又开了!”
“这回怎么还带字的?‘时空烙印’?西汉?征和二年?”
“西汉就是汉朝!汉武帝那个汉朝!几百年前呢!”
“等等——你们看那姑娘的脸,怎么跟广平王殿下有几分相像?”
这一句话像是捅了马蜂窝,满街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还真是!那眉眼、那鼻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会是广平王殿下的什么人吧?”
“你傻啊?广平王殿下才二十出头,那姑娘看着十五六,莫非是……妹妹?”
“太子府的李揽月郡主!我见过!去年上巳节她在曲江游春,那排场、那相貌,整个长安城的贵女站在一起都被她一个人比下去了!就是她!”
“郡主怎么会跑到汉朝去?!”
“还掉进汉武帝怀里了?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一个老儒生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感叹:“天降神女于帝王之怀,此乃天命所归之象也!”
旁边一个杀猪的屠户翻了个白眼:“什么神女不神女的,我就问一句——郡主还回得来不?广平王殿下不得急疯了啊?”
众人齐齐看向皇城的方向,又齐齐抬头看向天幕。
天幕之上,李揽月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清凉殿的贵妃榻上,一边啃灵果一边打量着殿中装潢,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她的表情既无惊恐也无忧虑,反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悠闲。
“郡主心可真大啊……”有人喃喃道。
“废话,那可是咱们大唐的郡主,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她面对的是汉武帝啊!汉武帝!”
“汉武帝怎么了?咱们陛下还是唐明皇呢!”
争论声中,更多人把目光投向了天幕角落里那抹朱红色的身影。
钩弋夫人站在阴影中,十指绞紧了帕子。
长安城的百姓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位赵婕妤……怕是要倒霉了。”
“怎么说?”
“你想想,咱们郡主是谁?太子府嫡女,广平王殿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圣人最疼爱的孙女。她在大唐什么荣宠没享过?到了汉朝,还能被一个婕妤欺负了去?”
“有道理……而且你没发现吗?郡主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那位赵婕妤。”
“那不是怕了吧?”
“怕?你看郡主那表情,那是懒得搭理!就像……就像咱们看路边一条冲自己叫唤的野狗,你会跟它对骂吗?”
“嘶……你这么一说,郡主是根本没把那位婕妤放在眼里啊。”
“可不是嘛。”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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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境·叶罗丽
云海翻涌之处,叶罗丽仙界的仙子们亦齐齐注视着这一幕。
辛灵店长一袭黑衣,立于仙境入口的高台之上,神情凝重。她的目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在那面巨大光幕之上,眉间拧成了一个结。
“那个姑娘身上……有仙境的气息。”
“不是仙子的气息。”灵公主的声音温柔却笃定,她缓缓摇头,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是另一种力量,比我们想象中更加古老、更加纯净。”
“灵泉。”水王子忽然开口。
他站在灵公主身侧,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天幕的光,面容冷峻如千年寒冰,可那双眼睛深处却翻涌着少见的波澜。
“她身上有灵泉的气息——很浓。比仙境中任何一处灵泉都要纯粹。”
王默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灵泉?是仙境里那种能治病救人的灵泉吗?那她岂不是……很厉害?”
“比仙境灵泉更纯粹。”水王子沉默片刻,缓缓道,“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源头之力。我曾在古老的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灵泉之源,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可活死人、肉白骨,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
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甚至——可逆生死,可越时空。
孔雀仙子轻轻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惊:“所以……她是凡人,却带着仙境都望尘莫及的宝物?”
“不仅如此。”辛灵店长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们看她方才从袖中取出的那枚果子——那不是凡间的果实,那是灵泉滋养千年才能结出的灵果。她身上除了灵泉,恐怕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陈思思皱起眉,目光落在天幕角落里那一抹朱红色的身影上——钩弋夫人站在阴影中,十指绞紧帕子,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光幕。
“那个夫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建鹏哼了一声,双手抱胸:“不善罢甘休又能怎样?那个姐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你看她那表情,压根没把钩弋夫人当回事。”
“可她毕竟是孤身一人,在汉武帝的后宫里……”王默有些担忧地咬了咬嘴唇,“万一那个夫人使坏呢?”
“不会的。”舒言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笃定,“你们注意到没有,汉武帝看她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来路不明之人的眼神,而是……好奇,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齐娜小声问:“什么东西?”
舒言沉默了一瞬,似乎在选择措辞:“……像是在看一个谜题。一个他想解开的谜题。”
茉莉轻轻拉了拉身边人的袖子:“你们说,她到底是什么人?大唐的郡主,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还偏偏掉在汉武帝怀里?”
“时空烙印说了——‘关联时空:大唐·开元盛世’。”菲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这意味着……天幕在告诉我们,这两个时空,因为那个女孩,被联系在了一起。”
所有人同时沉默了。
水王子依旧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眸子透过重重云雾,凝视着天幕上那个正在啃灵果的少女。她的笑容明媚张扬,带着大唐盛世特有的骄傲与从容,与仙境中任何一位仙子都不同。
她身上灵泉的气息,让他的血液微微发烫——那是一种来自本源的共鸣。
“她会改变很多事情。”灵公主轻轻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在那个时空,在很多个时空。”
辛灵店长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
“我们能做的,只有看着。”
“以及——”她的目光落在天幕角落的钩弋夫人身上,语气忽然冷了几分,“希望那位赵婕妤,不要做得太过分。”
王默忍不住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那个姐姐自己就能搞定呢?”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天幕。
天幕之上,李揽月正躺在贵妃榻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这汉代装修风格也太素了吧,连个像样的屏风都没有……”
王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姐姐……真的好可爱啊。”
陈思思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很快又收住了,目光复杂地看向天幕上那个苍老的帝王。
汉武帝刘彻。
六十二岁,刚刚丧子,在血色之夜接住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少女。
而那个少女,来自数百年后的大唐。
命运这种东西,有时候比任何故事都要离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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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上的金色篆字缓缓消散,但那道“时空烙印”的力量却依然盘旋在穹顶之上,像一只无形的眼睛,注视着三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西汉·征和二年——血色长安,暮年帝王,从天而降的少女。
大唐·开元盛世——繁华长安,焦急的家人,仰头围观的百姓。
叶罗丽仙境——古老的灵泉,沉默的仙子,各怀心事的目光。
三个时空,因为一个叫李揽月的少女,被牢牢钉在了一起。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