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日

第二天早上，梅羽起身走到洗漱台前。抬眼望向镜子，镜里那双眼睛浮肿得厉害，眼皮鼓鼓地泛着红，一看就是大哭过一场。她望着里面的自己，深深叹了一口气。简单收拾妥当，背上书包，往教室走去。

刚走进教室，周围同学立刻围上来关心她。

“梅羽，你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你昨天是不是挨打了？”

梅羽扯出一抹轻松的笑，随口圆了谎：“没有啊，哪有挨打。就是昨晚睡得太晚，熬夜刷了一晚上视频，把一直想看的电视剧一口气看完了。”

她就这么笑着，把所有人的疑问轻轻挡了回去，没有人看穿这笑容底下藏着一夜的眼泪。

上课铃响，梅羽坐在座位上，目光放空，呆呆地发着愣。思绪轻飘飘地飘回小学的时光。那时候的她多纯真，不用一早起来对着镜子化妆，不用反复打理刘海。那时的她不算好看，可心里没有这么多沉甸甸的心事。

视线无意间扫到班上同学围在一块，比赛吃缺牙齿爆辣，熟悉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她想起了徐欣。

记忆里年少的徐欣，眉眼清秀，性子安静柔和。从前她总会拎着一大袋缺牙齿爆辣，拆开一包又一包分给身边所有人。一群小孩把一包包爆辣缺牙齿塞进嘴里，辣味瞬间炸开，呛得大家脸颊通红，不停哈气，手忙脚乱地在课桌抽屉、讲台边到处找水喝，小小的教室全是此起彼伏的笑声。

那时候徐欣的温柔，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分零食的时候会先问梅羽能不能吃辣，怕她被呛到，悄悄挑出辣度轻一些的几包塞到她手里。

梅羽从前总以为，徐欣长大一定会变得很优秀。只是她没有想到，很多东西会悄悄改变。现在的徐欣，会抽烟、喝酒，去酒吧。两人很少再有深入的交谈，有时候梅羽唤她的名字，她也不会马上回应。

曾经，永远是徐欣主动凑过来，安静地黏着梅羽，拉着她分享零食，什么悄悄话都愿意同她讲。如今在路上偶遇，大多是梅羽先上前打招呼。徐欣会回应，只是很难再寻到往日的暖意。

梅羽静静望着前方，心底泛起一阵怅然。她暗暗想着，徐欣好像，不再像从前那样热情了。思绪慢慢拉回现实，梅羽望着教室里喧闹的课间。就这样，一上午缓缓流逝，转眼到了午自习。她准时坐回座位，没有迟到。

平日里很少过来查午自习的唐老师，今天特意过来巡场，想来是怕梅羽又缺席。他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梅羽身上，淡淡看了她一眼。梅羽说不清那眼神里藏着什么，是审视，是责备，或是别的什么，只觉得那道目光沉甸甸压在身上，她不敢深究。

漫长的下午，也就这么一点点熬过去了。

等到放学，临近晚修，梅羽没有半点胃口去吃晚饭。为了不耽误晚修，她没有往食堂走，转身拾级而上，去往教学楼顶层的天台。这里算是学生之间心照不宣的小圣地，平日里总有人上来，有的靠着栏杆抽烟，有的并肩低声说笑，偶尔也有相拥的身影。

她推开天台那扇半旧的铁门，风先迎面扑过来。可刚迈出两步，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整个人愣住了。

不远处围着一群班上的男生，而人群中间，是徐砚。

那个她曾经的同桌，那个身为学习委员，清清楚楚跟她说过自己不会抽烟的人。此刻他指尖夹着烟，淡淡的烟雾缓缓升腾散开。

梅羽怔怔地看着，心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来如此。

是啊，人都是会变的，世上本就没有一成不变的人。徐欣是这样，眼前的徐砚也是。

她没有上前，悄悄转过身，走到天台另一侧偏僻的阳台角落，一处不容易被其他人看见的位置，独自靠着栏杆，任由晚风裹着凉意吹在脸上。

晚风吹拂在梅羽的脸颊，脑海里翻涌着许多念头。她闪过一丝想法，要不要上前去制止他们，告诉他们吸烟不好。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劝说别人呢。

她打心里觉得吸烟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可自己也称不上什么好人。就算我很坏，我也绝不会碰烟。就算身边的朋友会这样，我也不会。

夜色慢慢漫上来，天台的风越来越凉。梅羽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下楼，走进教室迎接晚修。

梅羽浑浑噩噩地过完了一天，一天也就这样浑浑噩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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