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淡

星期一清晨，早自习的铃声缓缓落下。

梅羽坐在座位上，指尖摩挲着钱包，看着日渐稀薄的余额，心头泛起几分焦灼。她还要为一位久未相见的老友筹备生日礼物，处处都要有花销。思虑再三，她想起初一丁星禾向自己借走的那两百块，这笔钱借出许久，始终没有归还。

趁着下课人声喧嚣，梅羽走到丁星禾身旁，神色带着几分为难。

“星禾，能不能把初一你借我的那两百块还给我？拖了这么久，我现在急着用钱。”

丁星禾抬眸看向她，脸上不见半分愧色，反倒露出一脸谄媚，眨了眨眼睛望着梅羽。

“哎呀，就不还了吧。”

一丝慌乱攀上梅羽的眉眼，她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我最近是真的手头很紧。”

丁星禾摆了摆手，语气满是敷衍：“哎呀我最近也没有那么多钱，下次再说吧，等我有钱了就还你。”

没有期限，没有答复，只有一句虚无缥缈的来日。梅羽心头沉甸甸的，再多争辩也无从说起，只得黯然转身，低声应道：“好吧。”

回到座位，梅羽恹恹地将这件事说给同桌听。

同桌听罢不由得蹙眉，絮絮开导：“这样不行啊，你都开口好几次了，本该属于你的钱，她为什么迟迟不肯归还。看她平日花销也并不拮据，就算不能全数还清，也该给个准信，不能一直这样拖着你。实在不行，你就跟她绝交呗。”

梅羽垂着眼，语气裹着一层无力：“其实我不是没想过，可要是和她绝交之后，我还能同谁相伴？好像无论靠近谁，都显得格格不入。”

同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柔声宽慰：“哎呀没事，你待人这般赤诚，一定会遇见更多要好的朋友。大不了，我陪你玩。”

梅羽陷入沉默，一言未发。那天中午的阳光，把走廊的影子拉得很长。李静芮突然从拐角冲出来，一把抱住梅羽，眼泪砸在她的校服袖子上，带着浓重的鼻音碎碎念：“梅羽，我好委屈……赵雨菲她跟我一起吐槽丁星禾，转头就把所有话都告诉她了，她根本就不是真心跟我好的！”

梅羽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这段日子她一直看在眼里，赵雨菲是丁星禾的同桌，近来两个人越走越近，上课凑在一起讲小话，下课结伴去打水，就连午休也黏在一块。丁星禾大把时间分给了新同桌，很多时候都下意识冷落了梅羽，从前形影不离的两个人，现在常常只剩下梅羽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下意识就想反驳，想说“我闺蜜不是那样的人”，可话到嘴边，那些被她压下去的、和丁星禾之间的矛盾、冷战、误会，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她看着李静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静芮抹掉脸上的泪水，咬了咬牙：“我要跟她绝交。”

梅羽看着李静芮，突然就破罐子破摔了。这段关系里的疲惫、委屈、一次次的失望，早就把她的耐心耗光了。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没事，我也跟她绝交。”

几个人一同走到走廊外面，站定等着丁星禾回教室。梅羽心底忐忑不安，初中短短三年，丁星禾已经陪伴了她整整两年。纵然中间积攒了数不清的不愉快，心底到底还残存着几分割舍不下的情谊。身边的同伴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慰她。

“既然一段关系让你这么不舒服，分开就好了。”

“有误会你跟她说了，她听不进去，那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耳边全是旁人的劝解，可梅羽的心依旧悬着。

没过多久，丁星禾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尽头，紧随其后走来的还有赵雨菲。李静芮上前一步，先同赵雨菲对峙。班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梅羽和丁星禾是最好的闺蜜，见状，李静芮便不再继续和赵雨菲争执，安静退到一旁，看向梅羽，把场面交给她们两个人。

梅羽抬眼看向丁星禾，一字一顿开口：“我们绝交吧。”2

她不敢抬眼对上丁星禾的双眼，害怕撞进那一双满是错愕的眼眸。

两人很有默契，一同倚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目光齐齐望向远方，谁都没有看向对方。积压许久的委屈终于决堤，两个人就这样，对着空荡荡的前方，把心里藏了很久的难过，一一哭诉出来。

那天下午的教室，像被一层阴云罩住了。

梅羽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眼泪把练习册的纸晕开了一大片。周围的同学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课间时，四面八方的纸条偷偷传到她的桌肚里，写着“别难过啦”“她不值得”“我陪你”，连平时不爱说话的男生，都悄悄递过来一包纸巾。她被一群人围着安慰，可心里却空了一块，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什么。

而丁星禾那边，只有赵雨菲一个人蹲在她身边，小声说着话。梅羽远远看着她们凑在一起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酸得发疼。她以为，丁星禾会就这样和赵雨菲走了，毕竟，她们好像才是“同仇敌忾”的那一边。

接下来的五天，像一个漫长的、煎熬的拉锯战。

梅羽刻意避开所有和丁星禾有关的路，却总会在走廊转角，猝不及防地和她对上视线。她的目光会下意识地先扫过丁星禾的身边——果然，赵雨菲都在。她看着她们一起打饭、一起回教室、一起趴在栏杆上聊天，每一幕都像在提醒她：你已经不是她最重要的人了。

可只有梅羽自己知道，她有多不适应。

她习惯了和丁星禾一起分享零食，习惯了她帮自己占靠窗的位置，习惯了出门时她替自己规划路线、算好花销。她想存钱，可只要不是和丁星禾一起出去，和谁在一起都觉得别扭，连花钱都变得束手束脚，每一分钱都花得尴尬又不自在。她开始疯狂地想念丁星禾递过来的橘子糖，想念她撞自己胳膊时的力道，想念她皱着眉替自己抱不平的样子。

而丁星禾那边，也并不好过。

和同桌赵雨菲走得越近，她就越觉得格格不入。赵雨菲说话的语气、笑的方式，甚至递过来的零食，都让她想起梅羽。她开始怀念梅羽凑在她耳边说悄悄话的样子，怀念她们一起趴在桌子上写作业时挨在一起的胳膊，怀念她们连身高都刚好匹配、走在一起连影子都凑成一对的默契。她这才发现，原来那些她以为的“不合适”，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真正让她安心的，从来都是梅羽。

第五天的傍晚，夕阳把教室染成了橘红色。

梅羽的桌肚里，被人偷偷塞了一封折成星星形状的信。她拆开的时候，指尖都在抖。

信纸上是丁星禾歪歪扭扭的字迹，带着哭腔的语气，像她平时说话一样：

“梅羽，我错了。

这五天我一点都不开心，和赵雨菲在一起的时候，我总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我不该和你冷战，不该让你一个人难过。我才发现，我根本离不开你。

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梅羽捏着信纸，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抓起笔，在信纸的背面飞快地写着，写满了她这五天的想念、委屈，还有那句藏了很久的“我也离不开你”。

第二天一早，她把回信偷偷塞进了丁星禾的桌肚。

课间的时候，丁星禾主动走过来，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喂，那封信……你看了吗？”

梅羽抬起头，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笑着骂了一句“笨蛋”，伸手抱住了她。

所有的误会、冷战、委屈，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她们才发现，原来她们早就是彼此生命里，无法替代的人。身高匹配、脾气相投，连一起省钱、一起犯傻的默契，都是别人抢不走的。

少女时代的友谊就是这样子的，莫名其妙的就分手了，莫名其妙的又和好了，而少女时代吵架的原因也竟是因为自己在对方的心里到底重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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