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羽这几日总是闷闷不乐,心底压着上次炒菜那件事,怎么都散不去。晚自习上课,课堂枯燥乏味,思绪一空,烦躁便层层叠叠涌上来,心底反复盘旋着无望的念头,活着好像太累了。她明明清楚不该滋生这般消极的想法,可情绪根本不受控制。
思绪飘到小学时光,那时候所有人都偏爱她。每每有人打趣,问班里谁最大方,全班总会异口同声报出她的名字。那是她为数不多、能从旁人眼中捕捉到的闪光点,是她仅存的底气。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同桌杨若涵,轻声发问:“若涵,你觉得咱们班最大方的人是谁?”
梅羽暗自笃定答案会是自己,她们一起做过组员,朝夕相伴做同桌,平日里相处十分亲近。可杨若涵沉吟许久,缓缓开口:“应该是雷知予吧。”雷知予是班上的班长,平日里管理班级、照顾同学确实周到,只是班里不少男生私下对她颇有微词,梅羽心里并不认同杨若涵这番评价。
心口猛地一沉,她不愿连这仅有的一点长处,都在别人心中慢慢褪色。她不死心,又追问:“那你觉得班里人气最高的是谁?”
她对此尚有几分把握,自己向来待人温和,和谁都能好好相处。反观雷知予,对待男生和女生态度差别很大,同为女生,她总会下意识偏向女孩子。
没承想杨若涵思索片刻,依旧给出相同的答案:“应该也是雷知予吧。她长相不算出众,但待人细心体贴,平日里总愿意陪着我们女生。”
梅羽下意识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雷知予,很快又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杨若涵,轻声应了句好。心底翻涌着难言的酸涩,她却还是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整节晚自习,梅羽半点心思都沉不下来。她不愿自己仅存的闪光点,就这样一点点褪去。犹豫片刻,她转过身去问后座的党亦辰——他既是小组组长,也是数学课代表。只是党亦辰性子古板守规矩,上课向来闭口不言,任凭梅羽如何搭话,他都始终沉默。
梅羽无可奈何,只好将目光投向党亦辰的同桌马昭扬。马昭扬性格开朗外向,平日里待人温和,只是偶尔爱捉弄人、随口吹嘘几句。梅羽提笔写下纸条递过去:你觉得咱们班最大方的人是谁?
这是她仅剩的一点期许,心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惶恐,笃定马昭扬一定会说出自己的名字。
马昭扬看完纸条,转头看向她,随口答道:“应该是杨若涵吧。”
身旁的杨若涵猛地一惊,下意识转过头:“啊?我吗?”
“对啊,就是你,平时对我们大家都很大方。”
杨若涵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自己听错,连忙示意梅羽掐自己一下。梅羽不情愿地轻轻碰了碰她,她向来舍不得对女生用力。感受到细微痛感,杨若涵才回过神,低声安慰梅羽:“别理他,他说话向来没个准头,想到什么说什么。”
梅羽依旧不肯死心,又在纸条添上一行字:那你觉得班里人气最高的是谁?
马昭扬的答复依旧是:班长。
又是班长。
梅羽在心底反复默念这两个字,忍不住暗自对比,她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比不上雷知予。她淡淡回了马昭扬一句好,默默转回头。
剩下的时间她都失魂落魄地盯着桌面,视线没有落在黑板分毫,满心都是纠结。
她一遍遍在心里自问,我到底哪里比不上班长?
或许是因为雷知予身为班长,总能给同学们加分;
或许是因为雷知予愿意把作业借给大家抄写;
或许只是因为她是班长。
她一遍遍地自我宽慰,试图说服自己释怀。可心底那点微弱的期许,还是一点点熄灭了。大方,是她唯一能笃定属于自己的长处,如今连这份认可,她都得不到。
刹那间,她只觉得自己满身皆是缺点。她拼命在自己身上搜寻值得称道的地方,却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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