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打来的语音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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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知柚近来多了个定点习惯。

每晚十一点，手机闹钟准时响起。不是催她睡觉，她写论文常年熬到后半夜，作息早就乱了。闹钟真正的用处，是提醒她伦敦那边到下午四点，到了和海外室友固定通话的时间。

这件事，张真源一无所知。

但没过多久，他就彻底清楚了。

晚上十点五十分，张真源坐在宿舍书桌前，摊开《传播学概论》，书页停在一百三十七页。对比之前入门教材，他读得顺畅不少，不用频繁停下来搜词条。书页上几道浅浅铅笔横线，留白处零星批注，字迹规整内敛，像他本人。

桌面手机忽然亮了下。他拿起查看，是丁知柚新发的朋友圈动态。

【又到跨时区唠嗑时间～我家小海豹要上线啦】

配图是她那只毛绒海豹玩偶，肚皮朝上瘫在枕头边。这玩偶出镜率极高，之前吃泡面、搬行李、图书馆通宵的照片里全都有，就连她刚去英国留学的宿舍合照，海豹也摆在床头。张真源翻遍过她朋友圈相册，每一张带海豹的画面，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指尖轻点点赞，手机放回桌面。视线落回书本，同一行文字反复扫三遍，半点没看进去。

跨时区聊天？和谁？聊什么？室友是男生还是女生？

他努力回想她之前发过的动态，隐约提过室友是女生，名字好像是Clara。

确认是女生，心里那点莫名的紧绷松了半分，转瞬又自嘲，自己这点在意实在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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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整，微信消息弹出来。

没有文字，是语音通话邀请截图，上面显示Clara发起通话，附带一行她的话：【她准时得跟闹钟一样。】

张真源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住。想问Clara是不是她那位英国室友，又觉得目的性太强，像刻意打探。斟酌半天，选了句最平淡安全的问话。

张真源下意识低头瞟了眼自己今日步数，八千三百步，大多是排练室来回走动攒下的，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没超一万。

刚准备敲字回复，新消息又跳了出来。

张真源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僵了整整三秒，缓缓垂落，搭在桌面。熟悉的小动作不受控制冒出来，食指中指交替轻敲桌面，三拍一组的节奏。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室友为什么会这么问？是知柚和她聊过什么，还是隔着八千公里，都能听出她语气里不一样的变化？最重要的是，她是怎么回答的？

指尖在输入框来回反复。

【“你怎么说的？”】删掉。

【“你怎么回她的？”】删掉。

【“你说了什么？”】删掉。

每一句都直白得藏不住慌张，斟酌许久，只打出一个字。

盯着屏幕上的“哦？”，他暗自感慨自己掩饰情绪的本事，短短一字，好奇分寸刚好，看不出半分在意。

可下一条消息，直接浇灭他心底微弱的期待。

张真源盯着这行字，脸上浅浅上扬的嘴角，一点点平缓下去。几秒后，他熄掉屏幕，手机倒扣在桌面。

这话是实话。他从来没说过逾越分寸的话，帮她拧瓶盖、顺手带甜品、深夜替她盖毯子、默默记下她爱吃的口味，全部能归为哥哥照顾朋友妹妹的普通善意。

她察觉不到暧昧，是他一直刻意守住安全边界。可此刻看着她坦然说出毫无暧昧对象，他心底莫名冒出一丝不甘心，原来他不只想做止步于分寸的普通人。

摊开的传播学课本彻底看不进去，伸手去够水杯，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他没有撒谎。那位学刑侦的女生，隔着时差，仅凭通话里细微情绪，就能察觉她状态变化，足以说明丁知柚身上确实藏着不一样的心思，只是她本人完全后知后觉。

重新点亮手机，又一条消息弹出。

末尾附带一个海豹叹气表情包。

退出微信，点开浏览器，指尖敲下一行搜索词：巨蟹座和摩羯座匹配度。

页面加载完毕，逐条快速滑动视线，一句“摩羯沉稳包容巨蟹敏感，互补适配度很高”映入眼帘，唇角不受控轻轻勾起。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面无表情清空全部搜索记录。

手机再次亮起，他下意识以为是丁知柚的消息，点开才看见队内群聊。群名：时代少年团没有张哥可怎么活啊，是贺峻霖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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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真源看着对话，没有回复，顺手把群聊从免打扰改成正常接收消息。万一她和室友通话间隙，抽空发来消息呢？说不清缘由，心底还抱着一点微弱期待。

十一点四十分，消息如期而至。

放下手机，后背靠住椅背，指尖轻轻按压眉心。今晚犯了两处破绽。

一是差点把藏了很久的心意直白说出口，二是那句报备步数，半分玩笑意味都没有。

不管她能不能听出话里暗藏的心思，今夜他多半要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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