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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诔虎

春风不度玉门

温雪棠的小猫死了。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顶好看,养了三年,是娘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件生辰礼。那只猫儿死在一个雨夜,悄无声息地蜷在窝里,像是睡着了,只是再也不会醒来了。

  温雪棠在一棵海棠树下挖了个坑,用锦缎裹了猫儿放进去,又立了块小小的木碑,上面刻着“雪团之墓”。

  萧沉璧回来时,正看见他蹲在碑前发呆,指尖沾着泥,眼眶红得厉害,却倔强地抿着唇不肯落泪。

  “雪棠。”萧沉璧轻声唤他。

  温雪棠没应,只是将手里最后一捧土压实。

  萧沉璧蹲下身,递过一块干净帕子:“擦擦手吧。”

  温雪棠接过帕子,却攥在掌心没动,只是被攥紧又松开。雨水混着泥土在指缝间干涸,像一道小小的裂痕。

  “它很老了。”萧沉璧看着那块木碑,忽然道,“走的时候没受苦。”

  温雪棠猛地抬头:“你又知道了?”

  “我见过太多生死。”萧沉璧伸手拂去碑上落叶,“能无痛而终,是福气。”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激的温雪棠抓起一把湿泥砸在他身上:“你懂什么?!它明明前日还在我怀里打呼,昨日还吃了半条鱼……什么叫福气?死了算什么福气!”

  泥渍在萧沉璧玄色衣袍上晕开,他却不躲不闪,任由温雪棠发泄,然后再默默用干净的衣衫轻轻罩过温雪棠的头顶。

  等温雪棠喘着气停下,他才轻声道:“若我死了,你也会这么难过吗?”

  雨声骤歇。

  温雪棠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他盯着萧沉璧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胸口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如果他死了……

  “你……”他嗓音发颤,“胡说什么?!”

  萧沉璧笑了笑,伸手抹去他颊边一点泥渍:“随口问问。”

  温雪棠一把拍开他的手,猛地站起身。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最终只挤出一句:“萧沉璧,你可要死在我后面。”

  萧沉璧仰头看他,雨水顺着下颌滑落,像一滴迟来的泪。

  “好。”他轻声道,“我尽量。”

  那夜温雪棠做了个噩梦。

  梦见萧沉璧躺在玉门关外的雪地里,胸口插着半截断箭,鲜血染红了大片积雪。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跑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

  惊醒时,窗外仍是沉沉夜色。

  他浑身冷汗,下意识往身旁摸去,空的。

  心跳骤然加速,温雪棠赤脚冲出门,险些撞上守夜的侍卫。

  “将军呢?!”

  他逮住一个侍卫,着急的抓了侍卫的衣领。

  侍卫被他惨白的脸色吓到:“在、在书房……”

  书房亮着灯,萧沉璧正在批阅军报,听见动静抬头,就见温雪棠光着脚站在门口,单薄中衣被夜风吹得翻飞。

  “雪棠?”他立刻起身,“怎么了?”

  温雪棠不答,径直走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腰。

  萧沉璧僵住了。

  怀中人在发抖,指尖死死揪住他的衣襟,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萧沉璧慢慢抚上他的后背,摸到一片冰凉冷汗。

  “做噩梦了?”他低声问。

  温雪棠将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萧沉璧不再多言,打横将他抱回卧房。温雪棠全程缩在他怀里,直到被放进被褥才松开手。

  “睡吧。”萧沉璧替他掖好被角,“我在这儿守着。”

  温雪棠却抓住他的衣袖:“……上来。”

  萧沉璧眸光一暗,和衣躺到他身侧。温雪棠立刻贴上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渐渐才平稳。

  就在萧沉璧以为他睡着时,忽然听见一句极轻的:

  “你答应过的,不许忘。”

  萧沉璧低头,只见温雪棠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他心头一软,将人搂得更紧:

  “嗯,答应过的,不忘。”

  三日后,温雪棠在雪团墓前发现一株新栽的海棠苗。

  嫩绿的枝叶上还带着晨露,在风中轻轻摇曳。他蹲下身,发现树下压着一张字条:

  “它会长成大树,比我们都活得久。”

  落款画了只笨拙的小老虎。

  温雪棠将字条收进袖中,唇角不自觉扬起。转身时,他看见萧沉璧站在回廊下,正望着这边。

  四目相对,两人谁都没说话。

  但有些承诺,早已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