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外一

番外一 故地重游，前尘皆寂

距沉渊覆灭、藩乱平定五年。

秋高气爽，江雾轻笼江南。

沈清凰轻车简从，再度踏足这片曾滋生百年阴翳的土地。随行之人寥寥，晚翠伴于身侧，玄影卫隐匿在街巷楼宇之间，不显锋芒。

当年那座矗立江畔、见证渊主落幕的高楼，早已被拆去，原地改作一方乡野书院。青砖黛瓦，书声琅琅，往来皆是布衣学子，再无半分昔日肃杀气。

行至江边渡口，江水滔滔，一如数年前模样，只是两岸光景早已天差地别。

昔日被沉渊私党把持的水路要道，如今商船穿梭，渔舟唱晚，船夫号子、商贩笑语交织成鲜活烟火。沿岸曾经壁垒森严的暗庄别院，尽数辟为民居良田，田垄齐整，稻穗沉甸。

“公主，江南如今再无一处暗巢，百姓安居乐业，连年丰收。”晚翠望着眼前景致，语气欣慰，“当年收缴的沉渊库银，尽数用来修缮水利、赈济贫户，此地早已脱了旧貌。”

沈清凰驻足江岸，白衣被江风拂动，目光望向浩渺烟波。

“百年积弊，非一日可除，所幸人心向安，万事便顺。”

她还记得初临江南时，步步陷阱，处处杀机，每一步都要提防暗处冷箭。如今脚下土地安稳，眼底人间平和，所有凶险过往，都化作了泛黄的旧事。

沿岸有老者认出她的模样，连忙拉着身旁儿孙躬身行礼，脸上满是崇敬。一传十，十传百，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致意，却无人上前惊扰。他们感念这位凰主拨乱反正，还给了江南太平岁月。

沈清凰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她从不爱听溢美之词，可看着一张张安稳知足的面容，心底那点经年的孤冷，也渐渐被暖意消融。

行至城郊旧营旧址，这里曾是沉渊死士集结之地，如今变成了流民安置村落。孩童在晒谷场上追逐嬉戏，妇人坐在门前纺纱织布，一派祥和。

“当年南北二藩残余兵卒，除去首恶依法处置，其余愿意归农者，皆分到田地居所。”晚翠低声禀报，“靖北王、蜀州王兵败被俘后，念二人祖上世代戍边，未处以极刑，圈禁于京郊别院，终生不得出，也算留了一丝情面。”

沈清凰闻言淡淡道：“他们为私欲挑起内战，害无数将士枉死，已是罪有应得。留其性命，是念及旧功，并非姑息。”

权谋战场之上，她向来赏罚分明，恩怨两清。

昔日针锋相对的敌人，或是身死道消，或是困于一隅，再无兴风作浪的能力。偌大天下，再无人能撼动如今的安稳格局。

夕阳西下，金辉铺满江面。

沈清凰转身踏上归程，身后书院书声依旧，江畔渔火渐次亮起。

前尘恩怨随江水东流，昔日刀光剑影，终被人间烟火彻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