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罪司别院 · 地下解剖室】
张真源没有回房。
他甚至没有去处理脖子上那圈青紫的指痕。在江湖人的逻辑里,伤口是勋章,也是警示。宋亚轩留下的印记,更像是一个烙铁,烫在他的命门上,时刻提醒着他——那个看似病弱的毒师,远比账面上记录的要危险得多。
地下解剖室常年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陈旧血渍混合的刺鼻气味。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十几盏长明灯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鬼影。
张真源站在中央的石台前。
石台上,不是寻常的尸体,而是一具刚刚处理完毕的“药人”标本。血管被染成蓝色,骨骼被替换成了某种透明的晶石,以此展示人体经络在极端毒素下的走向。
张真源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标本的心脏位置。
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几乎不可察的缝合痕迹。
“张大夫。”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阴影里,严浩翔正蹲在一口大缸边,手里把玩着那对骨质骰子。缸里泡着的,是刚才被宋亚轩“怨魂瘴”反噬杀死的几只乌鸦,此刻已经泡发了两倍大,肿胀得像个怪胎。
“又被那小疯子欺负了?” 严浩翔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脖子上的印子挺深啊,差点就把气管捏断了。”
张真源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块布料,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液。
不是宋亚轩的黑血,也不是刘耀文的金血,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散发着诡异甜香的紫色血渍。
“这是什么?” 严浩翔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警惕。
“我从他指甲缝里刮下来的。” 张真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在他扣住我脖子的时候。”
他将布料放在石台上,用镊子夹起,凑近鼻尖嗅了嗅。
“这是‘蚀骨香’变异后的产物,但里面掺杂了‘罚血’的刚猛。” 张真源抬起眼,看向严浩翔,“他在消化,而且速度比我们想象的快得多。”
“那又怎样?” 严浩翔站起身,走到石台边,“刘耀文那个疯子不是说了吗,让我们别插手。老张,你该不会真对那个毒师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同情心吧?”
“同情?” 张真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我是医生。”
“医生?”
“是的。” 张真源拿起手术刀,刀尖精准地划过那具标本的主动脉,“医生的职责,不仅是救人,更是……解剖真相。”
他话音未落,刀尖猛地挑开标本心脏处的缝合线!
“噗嗤。”
一团黑色的、还在微微搏动的肉块被取了出来。那不是器官,而是一团用特殊手法培育的“蛊虫”残骸,原本是用来模拟宋亚轩体内毒素流动的。
但现在,这团残骸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在张真源滴下那滴紫色血渍的瞬间,残骸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疯狂地扭动、膨胀,甚至发出了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
“他在骗刘耀文。” 张真源冷冷地看着那团疯狂的肉块,“他根本没有彻底消化掉‘罚血’。他在利用刘耀文的血作为诱饵,引诱刘耀文不断给他输血。”
严浩翔眯起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宋亚轩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 张真源放下手术刀,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他每一次喝刘耀文的血,都是在走钢丝。一旦失衡,他会瞬间爆体而亡。”
“那不是更好?” 严浩翔皱眉,“省得我们动手。”
“不。” 张真源转过身,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那是一种发现绝症病原体时的兴奋,“我在想……如果能在他爆体之前,把他体内的‘罚血’和毒素彻底分离呢?”
“分离?”
“对。” 张真源走到墙边,拉开一排密密麻麻的抽屉,里面全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医疗器械和毒药样本。
“如果能分离成功,刘耀文的‘罚血’特性可以被提取出来,制成血清。” 张真源抽出一支细长的银针,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而宋亚轩体内的毒素,也会回归本源,变得更加纯粹,甚至……能反过来克制刘耀文。”
严浩翔听懂了,他脸上的戏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鸷。
“你想做什么?”
“做一个实验。” 张真源将银针插入那团还在跳动的肉块中,肉块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即化为一滩黑水。
“宋亚轩以为他在利用我帮他疏导气血。” 张真源擦掉银针上的污渍,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殊不知,我才是那个……正在解剖他的人。”
他看向解剖室最深处的那扇铁门。
那里面,关着断罪司历年捕获的最凶残的怪物,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人体实验材料。
“等他下次再来找我‘治病’的时候。”
张真源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闪烁着疯狂科学家般的光芒。
“我会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具身体里……真正的操刀者。”
长明灯忽明忽暗。
张真源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