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九重天上，罡风猎猎。

诛仙台矗立于云海之巅，四周铅云翻涌，其间隐隐有血色电光游走，闷雷声自天际滚过，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刑罚而震颤。

台下乌压压站满了九重天的神仙，或冷眼，或窃语，神情各异。而那诛仙台中央，罪神寂川被缚于刑柱之上，锁链贯穿肩骨，将他整个人悬吊在半空。

他浑身浴血，天罚的伤痕遍布每一寸肌肤，衣袍早已破碎不堪，长发散乱地垂在脸侧。可即便如此狼狈，他依旧高昂着头颅，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冷笑，目光扫过那些养尊处优的神仙们，眼底尽是轻蔑与不屑。

罪神？他寂川生来便是罪孽——

神？他寂川看不上——

轰——

一声巨响，天边骤然凝聚出一股磅礴的神力，金光破云而出，将整片暗沉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众神纷纷垂首，退避两侧。

一道神影从神光中缓步踏出

为首那人，白衣胜雪，墨发束冠，眉目清冷如霜雪覆山，不见半分情绪——四大神尊之首，长渊神尊。

寂川见到来人，瞳孔猛地一缩，周身的戾气如烈焰般腾起，锁链哗啦作响。他死死盯着长渊，眼中恨意翻涌。

长渊只是抬眸。

仅仅一瞬。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千钧重山般压下，寂川刚刚挣扎而出的神力便被碾得粉碎，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台下万籁俱寂。

长渊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刑柱上的人，薄唇微启，声音不大，却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寂川，你可知罪？”

短短几字，如寒冰坠地。

寂川缓缓抬起头，血污之下，那双眼睛依旧倔强而锋利。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

“我没错——”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错的是你们。”

他故意将那个“你们”咬得很重。

长渊没有动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微微抬手，掌心金光涌动，七枚弑神钉自虚空中浮现，每一枚都泛着森冷的寒光，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冥顽不灵。”

语气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指尖轻弹。

第一枚弑神钉破空而出，直直打入寂川的胸口。

“呃——！”

寂川身躯猛地一僵，锁链剧烈晃动，一股钻心的剧痛从骨髓深处炸开。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每一枚钉入，都伴随着神骨的碎裂声。寂川体内那曾经浩荡无边的神力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凡人般的虚弱与剧痛。

第六枚。

第七枚。

七枚弑神钉全部钉入，寂川的神骨尽碎，神力尽毁。此刻的他，已连一个寻常凡人都不如。

“额……”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再也撑不住那副傲骨，身躯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困兽，瑟瑟发抖地挂在锁链之下。

台下众神窃窃私语，有的面露不忍，有的暗自快意。

然而就在这气若游丝之际，寂川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师尊……师尊……”

那声音细若蚊蚋，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众神听不清，台下议论声渐起。

长渊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皱眉，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转过身去，声音淡漠如常：

“将寂川打入诛仙台——生生世世，不得靠近六界。”

“是——神尊——”

两名天将上前，解开锁链，架起那具再无半点神力的身体，在众神的注视下，推向诛仙台边缘。

云雾之下，是无尽的虚空与混沌。

寂川被投落下去，衣袂翻飞，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翻涌的云海之中。

从头到尾，那个他心心念念、到死都在呼唤的人，从未出现。

长渊立于诛仙台畔，衣袍被罡风吹起，神情依旧清冷如初。他看了一眼那片翻涌的云海，随即转身，踏入神光之中。

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情绪。

台下众神逐渐散去，诛仙台上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和渐渐散去的血色电光。

当真是冷漠。

至此，罪神寂川伏诛。

神界再无什么泠栖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