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言在绝望的泥沼中越陷越深,而外界的搜捕之网,却在不断收紧。
警方根据“阿虎”团伙的口供、顾泽言视频背景的细微特征分析、以及对他社会关系和可能藏身地的反复摸排,逐渐将搜索范围锁定在了城西几个治安混乱、流动人口密集的待拆迁区域。
同时,秦凯从“晟峰”赵总那里“交换”来的部分资料,经过程述白团队夜以继日的分析,发现了几个关键疑点。其中一份看似普通的“项目进展报告”中,夹杂着一份模糊的会议纪要复印件,上面提到了一个位于邻市工业园区的仓库地址,并标注为“临时周转点”。这个地址,与之前顾泽言公司一笔可疑的设备采购款流向,有隐约的关联。
程述白立刻将这个线索提供给了警方专案组。警方调查发现,那个仓库登记在一个与顾泽言毫无关系的皮包公司名下,但近几个月有异常的人员和车辆进出记录,且仓库外围的监控曾在几天前的深夜,拍到一个身形酷似顾泽言的男子,戴着帽子口罩,鬼鬼祟祟地出现过。
这个仓库,极有可能是顾泽言转移或藏匿赃物、甚至策划下一步行动的窝点之一!
警方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秘密布控,24小时不间断监视。同时,对顾泽言可能藏身的几个老旧小区,也加大了便衣巡查和走访力度。
时间一天天过去,顾泽言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仓库那边,自那次疑似出现后,也再无异样。
但警方判断,顾泽言手头的钱应该所剩无几,他躲不了多久,一定会再次有所动作。要么试图联系外界搞钱或逃跑,要么可能狗急跳墙,对温棠或温家采取更极端的行动。
果然,在顾泽言拨打那个求助电话被拒的第二天晚上,转机出现了。
警方监控发现,那个仓库后门,在凌晨两点左右,悄然打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闪了出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沿着墙根,迅速没入黑暗的小巷。
黑影对地形似乎很熟悉,七拐八绕,专挑没有监控的小路走。但警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多个小组交替跟踪,无人机在高空悄无声息地提供视野。
黑影最终溜进了离仓库不远的一栋待拆居民楼。这栋楼大部分住户已经搬走,水电都断了,只有零星几户钉子户还亮着微弱的烛光或应急灯。
警方迅速包围了这栋楼,并确认了黑影潜入的具体单元和楼层。
凌晨三点四十分,行动开始。
特警队员悄无声息地破门而入时,顾泽言正蜷缩在房间角落一堆废纸板后面,手里紧紧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水果刀,眼神惊恐而疯狂。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他挥舞着水果刀,嘶声尖叫,“再过来我就死给你们看!”
警察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喊话劝导,同时慢慢缩小包围圈。
“顾泽言!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抗拒执法只会罪加一等!”
“罪加一等?哈哈哈!”顾泽言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眼泪却流了满脸,“我还有什么罪可加?我什么都没了!钱没了,家没了,事业没了!都是他们害的!温棠!程述白!还有许昭意那个贱人!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他语无伦次地咒骂着,精神显然已处于崩溃边缘。握着刀的手剧烈颤抖,刀刃几乎要划破他自己的皮肤。
谈判专家继续耐心沟通,吸引他的注意力。与此同时,另一名特警队员从侧后方悄然接近。
就在顾泽言情绪稍微松懈的一刹那,侧后方的特警如同猎豹般扑上,精准地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顾泽言痛呼一声,水果刀“当啷”掉在地上。
其他队员一拥而上,迅速将他制服,铐上手铐。
顾泽言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还在徒劳地挣扎、咒骂,声音却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带走!”带队警官一声令下。
顾泽言被两名警察架起,拖出了这个他藏匿了多日的“鼠窝”。屋外,警灯闪烁,照亮了他惨白如纸、涕泪横流的脸。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那里没有星星,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知道,他的天,真的塌了。
顾泽言被捕的消息,在天亮时分,传到了安全屋。
程述白接完电话,对一直等在客厅的温棠点了点头:“抓到了。人赃并获,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但总算落网了。”
温棠紧绷了几天的神经,骤然一松,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程述白及时扶住了她。
“没事了,暂时安全了。”他低声说。
温棠靠在他手臂上,闭上眼睛,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泪水无声地滑落,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释然和疲惫。
那个像噩梦一样纠缠了她几个月、带给她无尽恐惧和伤害的男人,终于被关进了他该去的地方。
“许昭意呢?有消息吗?”她想起另一个下落不明的人。
程述白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但顾泽言被捕,或许能从他嘴里撬出点线索。另外,警方在他藏身的仓库和那个房间里,发现了不少物品,正在连夜清点,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
希望许昭意还活着。温棠在心里默默祈祷。
“接下来,”程述白扶她坐下,“警方会对他进行突击审讯。绑架、故意伤害未遂、诬告陷害、非法雇佣他人实施犯罪、还可能涉及经济犯罪……数罪并罚,够他在里面待很多年了。我们的离婚诉讼,也会因为他的刑事犯罪而变得更加简单。等警方侦查告一段落,相关证据移交,法院很快就能判决。”
温棠点点头。法律程序还要走,但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吗?”她问,看着这个虽然安全却让人感到压抑的房间。
“再等一等。”程述白谨慎地说,“等警方审讯有初步结果,确认没有其他同伙在逃或潜在威胁后,再转移。你母亲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温棠理解。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漫漫长夜,终于过去了。
阳光,即将重新洒满大地。
而属于她的新生活,也终于可以,真正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