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第二十五章 第一次交锋

双生迷局

周三上午九点,市中级人民法院家事审判庭。

温棠在程述白的陪同下,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套裙,长发整齐地绾在脑后,化了淡妆,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坚定,举止沉稳。程述白则是一贯的深色西装,表情肃穆,手里提着厚重的公文包。

法庭庄严肃穆,国徽高悬。书记员正在做准备工作,法警肃立一旁。旁听席上空无一人——这是一次不公开的调解庭。

九点整,顾泽言和他的律师钱律师匆匆赶到。顾泽言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有些凌乱,眼下一片青黑,神情焦躁不安。钱律师则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眼神飘忽,不停地调整着领带。

审判员和人民陪审员入席。程序开始。

首先是核对当事人身份,告知权利义务。然后由原告方温棠陈述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程述白站起身,声音清晰平稳:“审判员,人民陪审员,我方当事人温棠女士与被告顾泽言先生于五年前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因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长期与他人保持不正当关系,构成《婚姻法》规定的‘与他人同居’的重大过错,且存在恶意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严重伤害了夫妻感情,导致婚姻关系彻底破裂。故我方诉请:一、判决准予双方离婚;二、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因被告过错及恶意行为,应少分或不分;三、判令位于枫林小区X栋X单元XXX室房屋归原告所有,剩余贷款由被告承担;四、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XX万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接着,他简要陈述了事实,并提交了第一组证据目录:证明夫妻关系及感情破裂基础事实的证据。

轮到被告方答辩。

钱律师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审判员,人民陪审员,我方当事人顾泽言先生对原告陈述的事实不予认可。首先,所谓‘与他人同居’纯属子虚乌有,原告提供的照片和聊天记录系断章取义,甚至是伪造,不能证明存在长期稳定的同居关系。其次,关于财产问题,顾泽言先生为家庭生计辛苦打拼,所有投资和支出都是为了家庭利益,不存在所谓‘转移、隐匿’。原告所称的‘授权书’等,是在特定情境下被诱导所签,不能反映顾泽言先生的真实意愿。相反,原告在婚姻期间长期不工作,挥霍无度,并在提起离婚诉讼后,恶意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我方当事人资产,导致其公司陷入困境,生活无着,这才是真正的恶意行为!我方认为夫妻感情尚未破裂,不同意离婚。即使判决离婚,财产分割也应考虑我方当事人为家庭的巨大付出和目前面临的困境。”

顾泽言在一旁频频点头,脸上露出“委屈”和“愤慨”的表情。

程述白面色不变,等钱律师说完,才平静地开口:“审判员,针对被告代理人的答辩,我方回应如下:第一,关于过错事实,我方提交的照片、聊天记录、消费凭证等证据已形成初步证据链,被告如否认,应提供相反证据,而非空口否认。第二,关于财产,被告所称‘为家庭投资’,但其将大额资金投向‘晟峰资本’这种高风险甚至涉嫌非法的项目,并为婚外异性租赁公寓、购买奢侈品,这显然超出了‘为家庭利益’的合理范畴。至于‘授权书’,有被告亲笔签名及录音佐证,其意图处置夫妻重大共同财产的恶意显而易见。第三,原告申请财产保全,是基于被告存在紧急转移资产风险这一客观事实,且已获得法院裁定准许,程序合法。被告公司陷入困境,是其自身经营决策失误和过度投机所致,与原告无关。”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被告方在事实面前避重就轻,混淆视听,其不同意离婚的真实目的,无非是想拖延时间,继续损害原告合法权益。请法庭明察。”

钱律师立刻反驳:“对方律师这是污蔑!我方当事人是诚实守法的企业家,投资‘晟峰’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所谓‘录音’,来源不明,合法性存疑,不能作为证据!对方是在利用诉讼手段,对我方当事人进行打击报复!”

双方律师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顾泽言几次想插话,都被钱律师用眼神制止。

温棠安静地坐着,听着那些熟悉的指控被程述白一一驳斥,看着顾泽言那副明明理亏却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异常平静。原来,当自己手握证据、有专业的人站在身边时,面对曾经的施暴者,可以如此坦然,甚至……有些怜悯他的徒劳挣扎。

审判员耐心听完双方陈述和初步辩论,敲了敲法槌:“原、被告双方情绪比较激动,分歧也很大。本庭组织调解,希望双方能本着互谅互让的原则,协商解决纠纷。原告方,你们同意调解吗?”

程述白看向温棠,温棠微微点头。

“同意。”程述白说。

“被告方?”

顾泽言看向钱律师,钱律师对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先答应,看对方条件。

“同意。”顾泽言闷声道。

“好。”审判员说,“现在进入调解程序。请双方提出具体的调解方案。原告方先请。”

程述白早有准备:“我方同意在法庭主持下调解。调解基础是:一、双方离婚;二、枫林小区房屋归原告,剩余贷款被告清偿;三、被告返还其擅自转移、用于婚外情及高风险投资的夫妻共同财产,具体金额以审计为准;四、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XX万元。在此基础上,其他财产分割可以协商。”

条件非常明确,也相当“苛刻”——至少在顾泽言看来。

顾泽言脸色顿时难看至极。钱律师按住他,对审判员说:“审判员,对方条件完全没有诚意!枫林房子是婚后财产,理应平分!对方提出的所谓‘返还财产’、‘赔偿金’更是漫天要价!我方当事人现在资产被冻结,生活困难,对方这是要逼死他!我方的调解意见是:可以离婚,但财产必须公平分割,房子拍卖后平分,对方所谓赔偿要求,我方不予认可。”

差距巨大,根本无法调和。

审判员又分别做了一会儿双方工作,但温棠在程述白的示意下,态度坚决。顾泽言则在钱律师的“指导”下,咬死不松口,反复强调自己“冤枉”、“没钱”、“被逼无奈”。

调解显然无法成功。

审判员最后说道:“鉴于双方分歧过大,调解无效。本庭将择期开庭审理此案。休庭后,双方可以继续补充提交证据。现在休庭。”

法槌落下。

第一次交锋,以调解失败告终。但这完全在程述白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通过这次庭上交锋,己方的立场和证据已经清晰地呈现在法庭面前,而顾泽言方的无理取闹和缺乏实质证据的反驳,也留下了记录。

走出法庭,顾泽言恶狠狠地瞪了温棠和程述白一眼,嘴里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在钱律师的拉扯下快步离开。

温棠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毫无波澜。

“表现很好。”程述白低声对她说,“冷静,克制。接下来,就是等待正式开庭,以及……继续推进我们另一条线上的计划。”

温棠点点头。她知道,法庭上的较量只是明线。另一条暗线上,针对顾泽言经济命脉的围剿,也在同步进行。

秦凯那边,与顾泽言关于“晟峰”份额转让的谈判,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一张一弛,一明一暗。

顾泽言,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