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幽谷栖身，初悟渡生

夜色如墨，青凉山的风裹着寒意，吹得断壁残垣沙沙作响。

苏清晏收好胸口的苍生盏，将村中残存的粮食与干粮仔细收拢，又寻来枯枝，在古井旁燃起一堆篝火。跳动的火光驱散了黑暗，也勉强压下了周遭弥漫的血腥气。

村落已毁，此地再无安身之处。她简单掩埋了邻里亲友的尸骨，没有痛哭流涕，唯有心底沉甸甸的执念愈发清晰。

仙人的力量可以焚山灭村，那她便要拥有力量，护住这世间再无第二个清溪村。

按照识海中传来的讯息，苍生盏便是她的道，而渡生功德，便是她的修为本源。不同于寻常修士吸纳天地灵气，她每救助一人、平息一桩祸事、化解一分苦难，便会有温润的功德之力涌入体内，滋养肉身，拓宽道途。

今夜无处可去，她便借着篝火，静静感悟这份特殊的力量。

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白光，轻柔温和，没有半分杀伐戾气。只是此刻她根基尚浅，这点力量微弱得如同萤火，连自保都勉强，更别说庇护他人。

“当务之急，是先活下去，再踏遍九州。”苏清晏低声自语。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她便收拾行装，辞别故土。一路向着深山而行，远离仙门争斗频繁的平原地带。青凉山深处古木参天，人迹罕至，妖兽时有出没，却也避开了高高在上的修士。

行至日暮，她寻到一处隐蔽的天然幽谷。谷中清泉潺潺，草木繁茂，与世隔绝，恰好可以暂时栖身。

刚踏入谷中，一道小小的绿色身影猛地从花丛后窜出，怯生生地望着她。那是个看上去不过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肌肤莹白，发丝间还别着野花，一双眼眸澄澈得如同山涧清泉。

正是草木化形的灵汐。

灵汐从未见过外来之人，起初满心戒备，可当她感知到苏清晏身上那股纯粹的善意，以及苍生盏散出的生机之力时，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

“你……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灵汐细声问道。

“我叫苏清晏，家乡遭难，前来此地暂住。”苏清晏放缓语调，语气温和，“不会打扰你的。”

灵汐歪着脑袋打量她，见她孤身一人，衣衫破旧，眼底却不见半分阴邪，反倒满是悲悯。长久独居的孤寂涌上心头，她咬了咬唇：“这里很大，你可以留下。谷外常有低阶妖兽游荡，我能帮你引路。”

自此，一人一妖，在幽谷之中相伴度日。

白日里，苏清晏跟着灵汐熟悉山林，辨认毒草、灵植，躲避妖兽。遇到受伤的小兽、被困的飞鸟，她便运转渡生之力为之疗伤。每一次出手，体内的功德便会增厚一分，肉身也愈发强健。

她渐渐摸索出渡生道的真谛：生无贵贱，草木鸟兽，凡胎灵妖，皆是众生。寻常修士视妖兽为斩杀历练的靶子，可在她眼中，若非被逼到绝境，妖兽也不愿主动伤人。

这日，谷口传来凄厉的嘶吼。一头灰毛野狼被猎人布设的兽夹夹住后腿，鲜血淋漓，疯狂挣扎，眼中满是绝望与凶戾。远处还有两名进山的凡人猎户，正举着柴刀快步赶来，打算结果野狼，取皮卖钱。

灵汐吓得躲在苏清晏身后：“这狼好凶，我们快躲开。”

苏清晏却摇了摇头，缓步走上前。

野狼察觉到生人靠近，獠牙外露，低声咆哮，可伤口的剧痛让它连站立都艰难。

两名猎户见状大笑：“小姑娘快让开！这妖兽伤人，留不得！”

“它只是被困住了，并未伤人。”苏清晏抬手，胸口的苍生盏微光流转，柔和的白光缓缓笼罩住野狼。剧痛一点点消散，野狼眼中的凶戾也慢慢褪去，只剩下惶恐。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掰开沉重的兽夹，动作轻柔，唯恐二次伤到对方。“世间万物，皆求生存，何苦赶尽杀绝？”

猎户们面露不解：“妖兽本就该杀，留着也是祸患！”

“祸患从不是生灵本身，而是绝境与贪念。”苏清晏话音落下，又摘来谷中止血的草药，嚼碎后敷在野狼伤口上。

野狼定定地看了她许久，低声呜咽一声，瘸着腿，一步步走入密林深处，再无回头。

而苏清晏体内，一股远比往日浑厚的功德之力汹涌而来，流转四肢百骸。她周身气息微微一涨，竟是直接跨过了凡心初期，抵达凡心圆满之境。

识海中的道音再次响起：心怀仁善，善待万灵，渡生之道，又进一步。

两名猎户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最终收起柴刀，默默转身离去。他们不懂何为大道，却也被这少女的举动触动，心中生出几分愧意。

灵汐跑到苏清晏身边，满眼崇拜：“清晏姐姐，你好厉害！那只狼……好像听懂你的话了。”

苏清晏望着密林的方向，轻声道：“它只是和我们一样，想好好活下去而已。”

幽谷的日子宁静而充实，她的修为稳步提升，对渡生道的理解也愈发深刻。可她心中清楚，幽谷虽好，终究只是一隅之地。

九州大地，还有无数清溪村那样的苦难之地，还有无数挣扎求生的苍生。

几日后，苏清晏收拾好简单的行囊，看向身旁的灵汐：“灵汐，我要离开这里了，去外面的九州大地看一看，救一救受苦的人。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灵汐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我愿意！我陪姐姐一起！”

一人一妖，踏出幽谷。前路有仙门的刁难，有妖魔的侵袭，有乱世的风霜，但她们的脚步，从未迟疑。

踏九州，渡万厄，这一条路，从此便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