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山中休整

深山密林，日头渐高。

山崎大队自从昨夜被那诡异的突围彻底吓破了胆，整支队伍老老实实龟缩在山口高地，一步不敢深入山林。

山下枪炮沉寂、无人进犯，往日追着独立团穷追猛打的日军，如今像被按住了命门，只敢远远封锁、不敢进山半分。

鬼子军心彻底乱了，军官疑神疑鬼，士兵草木皆兵，人人心里都揣着一座“山里有妖”的大山，谁也不敢当出头鸟往密林里送命。

也正因为鬼子这一波莫名的恐惧退缩，给了残血的独立团一口千载难逢的喘气机会。

密林深处，临时休整地一片安稳。

一百五十三名残兵分散落座，轻伤的互相包扎，重伤的静静躺着休养，老兵擦枪、新兵整理装备，整支队伍虽然残破，却难得安宁。

经历过昨夜九死一生的绝境，全团上下，心里只剩两个字——踏实。

只要那位清冷的女子站在队伍里，所有人心里就莫名稳得要命。

东方不败独自找了块干净青石坐着。

她背靠古树，闭目养神，神色清淡，身姿孤冷，一身气质干净疏离，不沾烟火，也不掺和兵痞们的热闹嘈杂，安静得像山林里不染尘埃的月色。

昨夜强行透支体力、数次险死还生潜行破围，对如今这具凡躯损耗极大，她需要静静调息恢复。

一旁的战士们都不敢大声说话，走路放轻脚步，连咳嗽都憋着。

全团默认：秀莲同志休息，全员静音。

谁都敬她、畏她、疼她，没人敢吵她。

唯独李云龙，天生就是个打破氛围的主。

他看着全军谨小慎微、大气不敢喘的模样，再看看东方不败清冷安静的样子，顿时来了兴致，贫嘴毛病压都压不住。

李云龙搓着手，大摇大摆凑过去，也不敢靠太近，规规矩矩站在三步开外，典型的嘴贫人乖：

“秀莲同志，歇着呢？”

东方不败微微睁眼，淡淡一瞥：“嗯。”

一个字，清冷寡淡，自带距离感。

李云龙丝毫不怕冷场，自顾自唠嗑，嘴皮子翻飞：

“你是不知道啊，自打你昨夜出手，咱独立团现在都传开了！”

“弟兄们私下都说，咱独立团这回是捡到宝了！来了一位真正的江湖女侠！”

“鬼子昨夜那铜墙铁壁的包围圈，枪炮密布、岗哨层层，换谁都必死无疑。也就你这一身本事，能悄无声息给咱们撕开一条活路！”

李云龙越说越起劲，贫嘴打趣的劲头上来了：

“我估摸着山崎那老小子现在在营帐里抓耳挠腮！”

“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百十来号残兵怎么凭空突围！鬼子又是猜山神、又是猜鬼怪，瞎猜一通！”

“他们哪能想到，困住他们的铁血死局，被一位江湖女侠，单人匹马就给破了！”

旁边站岗的战士忍不住低头憋笑，又赶紧绷直身子装严肃。

原本安静肃穆的山林休整地，硬生生被李云龙一张嘴闹得烟火气十足。

东方不败看着他唾沫横飞、一本正经调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无奈。

她执掌黑木崖半生，听惯了属下敬畏俯首、恭谨听命。

从未见过这般刚捡回一条命，就乐呵呵编排敌军、嘴贫耍闹的队伍长官。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淡：

“他们只是军心怯懦，自乱阵脚罢了。”

李云龙立刻接话，越说越江湖气：

“你可太谦虚了！”

“什么自乱阵脚？那是鬼子撞上硬茬了！”

“他们这辈子打遍硬仗，见过枪法好的、不怕死的，可绝对没见过你这般身手！”

“弟兄们都说，古时候行走江湖的大侠，也就你这般本事了！飞檐走壁、悄无声息、救人于绝境！”

赵刚走过来，听得哭笑不得，无奈劝道：“老李，别瞎打趣了，让秀莲同志好好歇一歇。”

李云龙摆摆手，压根停不下来，贫嘴中带着真心实意的敬重：

“我这不是打趣！我这是实话！”

“咱这帮泥腿子当兵打仗，靠的是血性拼命，实打实的刀口舔血。”

“可你这本事，是真真正正的江湖绝学！一人抵千军，绝境救全队！”

话音落下，他收敛嬉皮笑脸，语气无比诚恳：

“说真的，秀莲。”

“以前我李云龙打仗，靠血性、靠运气、靠弟兄们拼命。输赢全靠一腔狠劲。”

“自打你来，咱独立团算是真正有底气了。”

“以后鬼子再来围剿，弟兄们敢打敢冲，有你这位女侠兜底，咱啥硬仗都不怕！”

东方不败看着他热血爽朗、痞气又赤诚的模样，清冷无波的心绪，悄悄软了几分。

黑木崖半生孤高，她见惯背叛厮杀、人心叵测。

从未见过这样吵吵闹闹、粗粝坦荡、生死相依、肝胆相照的凡人队伍。

她轻轻点头：

“休整几日，养足元气。鬼子只是一时畏惧暂缓攻势，等他们稳住军心，必然还会大举来犯。”

李云龙一拍胸脯，豪气万丈，嘴贫本色再现：

“怕啥！”

“以前咱是残兵败将，被鬼子追着打！”

“现在不一样了！”

“咱独立团，有大侠坐镇，有女侠护队！”

“他山崎敢再来，咱就再给他狠狠上一课！让他知道，咱山里不光有硬骨头，还有绝世高手！”

这话一出，周围休息的战士们全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一静一动，一冷一热。

清冷孤高、身怀绝世身手的江湖来人。

热血痞气、乐观坚韧、嘴贫护短的草根团长。

两人极致的反差，冲淡了昨夜血战留下的沉重压抑。

赵刚看着眼前一幕，轻轻叹气，眼底却满是暖意。

残破的独立团，濒临覆灭的残兵，

正因这位悄然驻足凡尘的江湖女侠，

于绝境之中，重获新生，再燃锋芒。

山林风轻，日色温柔。

山下鬼子畏缩不敢向前，山上残兵休养生息。

一场新的厮杀尚未到来，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从今往后，独立团，再不是任人揉捏的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