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坦白与未拆的信

夏夜晚风里的秘密

第六章 月光下的坦白与未拆的信封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的晚风，吹得人心里发凉。我爸走后，我靠着墙壁站了很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次又一次，屏幕亮了又暗，始终没勇气接起。

顾晨宇的名字在黑暗里泛着光，像个解不开的结。

奶奶在病房里轻咳了两声，我赶紧推门进去。她没睡着，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婉婉，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啊奶奶。”我走过去帮她掖好被角。

“跟奶奶说说，是不是因为那个叫顾晨宇的孩子？”她抓住我的手，掌心带着老人特有的粗糙，“你爸都跟我说了，那孩子是个好娃，就是……咱们家配不上人家。”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奶奶，我没想那么多。”

“傻丫头。”她叹了口气，“奶奶活了一辈子，看人准着呢。那孩子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可他们家要让他和林薇薇订婚了。”我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

“订婚又不是结婚。”奶奶拍了拍我的手，“感情的事，得看自己。你要是喜欢，就去争取；要是觉得累，就放手。奶奶只希望你高兴。”

那天晚上，我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奶奶的话在脑子里打转，顾晨宇那句没说完的“我喜欢的是……”像根羽毛，轻轻搔着心尖。

凌晨时，手机终于不再震动。我点开微信，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在医院楼下，等你到天亮。】

我的心猛地一揪，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

医院门口的路灯还亮着，顾晨宇坐在花坛边上，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他的球衣还没换，上面沾着草屑和泥土，显然打完球就直接过来了。

“顾晨宇。”

他猛地回过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带着泪痕。看到我时，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想擦眼泪，却越擦越花。“你……你怎么下来了？”

“你怎么不回去？”

“我想跟你解释清楚。”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订婚的事是林薇薇她妈一厢情愿，我妈已经拒绝了。我跟我妈说了，我不喜欢林薇薇，我喜欢的是你，从初三那年就开始了。”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初三运动会，我不是刚好路过才帮你。”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坦诚，“我早就注意到你了。你总爱在数学课上偷偷画画，作业本上画满了小兔子；你吃包子只吃豆沙馅的，还不爱吃皮；你跑步的时候辫子甩得老高，摔了跤会自己偷偷抹眼泪，却对别人说没事……”

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藏在心里的小秘密。原来，他早就注意到了。

“我怕你觉得我烦，一直不敢跟你说。”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林薇薇总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我知道她是故意的，可我有时候还是会担心，担心你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对不起，清婉，我不该怀疑你。”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有点傻，又有点让人心疼。

“那张照片，是林薇薇让她同桌拍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聊天记录，“她同桌良心不安，把聊天记录发给我了。你看，她就是想让你误会我们。”

聊天记录里，林薇薇说：“等夏清婉看到照片，肯定会跟顾晨宇吵架，到时候他就是我的了。”

我的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的，又有点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把聊天记录给我看？”

“我怕你还在生气，不想理我。”他挠了挠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发了那么多消息你都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我没有。”我小声说。

他眼睛一亮，像被点亮的星星。“那……你原谅我了？”

我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睛，想起他在医院楼下等了一整夜，想起他偷偷注意了我那么久，想起他为了我跟家里吵架，心里的委屈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嗯。”我点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他慌了，伸手想帮我擦眼泪，又怕弄疼我，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才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你别哭啊，是不是我哪里又说错了？”

“没有。”我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顾晨宇，你真傻。”

他也笑了，露出浅浅的梨涡，月光落在他的笑脸上，温柔得像幅画。

我们坐在花坛边上，说了很久的话。他说他小时候其实很胖，被同学嘲笑，是靠打篮球才瘦下来的；他说他其实不喜欢学物理，只是觉得解出难题时，我会偷偷看他一眼；他说他攒了很久的钱，想买个兔子吊坠的项链送给我，却一直没勇气。

“那你现在有勇气了吗？”我看着他。

他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有……有一点。”

天快亮时，他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个给你。”

“又是钱？”

“不是。”他摇摇头，眼神很认真，“是我给你补的物理笔记，还有……我写的一些话。你回去再看，好不好？”

我接过信封，厚厚的一沓，边角被他摸得有些发软。“好。”

他送我到病房楼下，看着我往上走，走了两步，我回过头，他还站在原地，朝我挥手。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像个会发光的少年。

回到病房，奶奶已经醒了，正笑眯眯地看着我。“看你这脸红的，是不是跟人家说开了？”

“奶奶！”我脸一热，赶紧把信封藏进书包。

那天上午，我回学校上课。走进教室时，全班同学都看着我，眼神怪怪的。张萌萌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清婉，你不知道吧？顾晨宇昨天跟林薇薇摊牌了，说他喜欢的是你，全班都知道了！”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怎么什么都敢说？”

“这不是好事吗？”张萌萌戳了戳我的胳膊，“你看林薇薇，脸都气绿了，早上没来上课呢。”

我看向林薇薇的座位，果然空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却很快被更大的喜悦盖过了。

上课时，我偷偷看了顾晨宇一眼，他正好也在看我，眼神里带着笑意，像藏了整片星空。我赶紧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欢快，连枯燥的数学课都变得有趣起来。

中午放学，他拿着两盒盒饭来找我。“一起吃？”

“好。”

我们坐在操场的看台上，阳光暖暖的，风里带着青草的味道。他把盒饭里的鸡腿夹给我，自己啃着青菜，看着我吃，眼神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你那个信封里，到底写了什么？”我忍不住问。

“你回去看就知道了。”他笑了笑，故意卖关子。

吃完午饭，他要去打篮球，我坐在看台上等他。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听着周围女生的尖叫，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原来，喜欢一个人，被所有人知道，是这种感觉。

下午的物理课，老师提问我，我竟然答上来了。老师很惊讶，顾晨宇在下面偷偷朝我竖大拇指，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放学时，他说要送我去医院。“我想看看奶奶。”

“她今天精神很好，肯定很高兴。”

走到医院门口，我忽然想起那个信封。“我现在能看吗？”

“当然。”

我掏出信封，里面果然是厚厚的笔记，比之前那本更详细，最后几页还画着我们俩的卡通画像，一个扎着马尾辫，一个穿着篮球服，手牵着手。

画像下面，是他写的话：

“夏清婉，从初三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喜欢你了。

我喜欢看你偷偷画画的样子，喜欢听你被老师点名时慌张的声音，喜欢看你吃到豆沙包时满足的笑脸。

我知道我以前很笨，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以后不会了。

我想每天给你带早餐，想帮你补物理，想带你去看奶奶，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的眼泪掉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顾晨宇紧张地看着我：“你……不愿意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顾晨宇，你是不是忘了，我的物理还没及格呢。”

“没关系，我帮你补！”他眼睛一亮，“保证让你考上大学！”

“那……”我故意拖长了声音，“看你表现咯。”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一把抱住了我。“太好了！清婉，太好了！”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朝我们看过来，我有点不好意思，想推开他，他却抱得更紧了。“就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夕阳的光落在我们身上，暖暖的。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所有的误会和委屈，都值得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忽然变了。

是林薇薇打来的。

他皱了皱眉，直接按了挂断。可手机又立刻响了起来，像个甩不掉的幽灵。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歉意。“我接一下，跟她说清楚。”

他走到一边去接电话，背对着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肩膀慢慢绷了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安。

林薇薇又要说什么？

他挂了电话，转身朝我走来，脸色苍白得吓人。“清婉，林薇薇她……”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的手机也响了。是张萌萌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是在学校的天台上拍的，林薇薇站在天台边缘，半个身子探出去，表情绝望，而她手里拿着的，是顾晨宇那本画着小兔子的物理笔记。

张萌萌的文字是：【清婉，林薇薇说顾晨宇要是不跟你分手，她就从天台跳下去！】

我的心瞬间揪紧了，手里的信封“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夕阳的光忽然变得很刺眼，我看着顾晨宇苍白的脸，忽然觉得，事情好像并没有结束。

他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