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

血在斗魂台上蔓延开来，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沿着青石砖的缝隙缓缓流动，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空气中弥漫起铁锈般的腥味，混合着某种更重的、更黏腻的气息。

她见过魂兽的死亡，但魂兽的血和人的血是不一样的。

斗魂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唐昭昭站在那里，握弩的手垂了下来，指节还泛着白。她的胃在翻涌，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顶。

但她没有动。她转过头，先看了一眼宁荣荣。

宁荣荣的脸色已经白了，嘴唇抿得发青，她的眼睛瞪大了看着前方那片蔓延的血迹，瞳孔微微收缩。下一秒，她猛地转身朝斗魂台入口跑去。

唐昭昭几乎是本能地跟了上去。

宁荣荣冲到通道口就撑不住了。她扶住墙壁弯下腰，整个人剧烈地呕吐起来。唐昭昭在她身后停下来，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

宁荣荣吐了很久，直到胃里什么都不剩了，才喘着气直起身，回头看了唐昭昭一眼。她的眼眶是红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痕迹，声音又哑又颤："……昭昭，我们杀人了。"

唐昭昭看着她，咽了一下喉咙里那股还在往上翻涌的东西，然后说："他们说那支队伍很凶残，杀过很多人。"

"可那还是人——"宁荣荣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唐昭昭说。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站在宁荣荣身边，等她呼吸平稳下来，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方手帕递过去。宁荣荣接过来擦了擦嘴角和眼角，情绪慢慢平复了。她握住唐昭昭的手，发现她的手指冰凉。

"你也很难受吧？"宁荣荣看着她。

"有一点。"唐昭昭说。

她确实很难受。血腥的味道还在鼻腔里，凶神战队最后的表情还在她脑子里，有人瞪着眼睛倒下去的，有人甚至没来得及露出表情。那些画面和气味像藤蔓一样缠着她，让她想吐，让她想闭上眼睛把一切关在外面。

但比起这些，她更在意宁荣荣刚才发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嘴唇。

所以她把自己那股翻涌的东西压了下去。

"走。"唐昭昭拉了拉她的手，"我们先回去。"

宁荣荣点了点头，被她牵着走出了通道。经过其他人身边时，唐昭昭没有停下脚步，但她看到了朱竹清靠在墙边捂着嘴，看到马红俊面色惨白地站着，看到戴沐白沉默地蹲在角落。

唐三站在通道口，正和小舞说着什么。小舞的脸色也不好，但没有吐。唐三的目光在唐昭昭脸上停了一瞬，他看到她扶着宁荣荣的手很稳。

她脸上没有泪，和昨晚那场无声的崩溃判若两人。

唐三收回了目光，没有说什么。

回到酒店之后，唐昭昭陪着宁荣荣洗漱、躺下、闭上眼睛。确认她呼吸平稳之后，她才回到自己的床上坐下。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睡着，呼吸声此起彼伏。

唐昭昭把被子拉起来裹住自己，靠在床头。

她闭上眼睛。凶神战队倒下的画面又浮了上来，血雾、青石砖上的暗红色溪流、那种铁锈般的腥味。

她的胃又开始翻涌了，喉头发紧，恶心的感觉堵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