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叶寸心成长

雷战牺牲后的第三个小时

市局特警支队

临时停尸间

叶寸心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不是不敢

她只是不确定，如果现在进去，她会不会做出一件让所有人都不理解的事

比如，走过去，把他的衣领整理好，然后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把这该死的k2骂上一百遍

但她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呼吸、心跳、眨眼，所有生命体征都正常，但有什么东西停住了，不在她的身体里，在她和这个世界之间

“敌杀死。”

谭晓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的，像砂纸磨过喉咙

“你……还好吗？”

叶寸心转过身

谭晓琳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眼睛红肿，嘴唇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裂口

不是战斗中受的伤，是她自己咬的

雷战牺牲的时候，她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咬得太用力，皮破了，血流进嘴里，她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怎么会不痛呢

雷战牺牲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她好像没有那么爱他

他于她而言，是并肩同行的战友

是可以交付生死的战友

叶寸心看着她

教导员才是雷战名正言顺的“未亡人”

他们在一起四个多月了，全军区都知道

他们是战友们眼中的模范情侣

一个雷电突击队的队长，一个火凤凰的教导员，般配得像征兵海报上P出来的人物

叶寸心一直觉得他们很般配

不

不是“觉得”

是她“告诉”自己

她告诉自己的次数太多了，多到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每次看见雷战和谭晓琳并肩走过训练场，她就在心里说

“看，他们多配。”

每一次

像有人在她脑子里装了一个按钮，画面一出现，按钮就被按下，机械地、自动地、不由分说地播放同一句话

她不知道这是在说服谁

也许是别人，也许是这个世界，也许只是她自己

“我没事。”

叶寸心说

声音很平，平到冷静

谭晓琳走近了几步，看着她

两个女人在走廊上对视了三秒钟

在这三秒钟里，叶寸心知道谭晓琳在想什么，她在想，为什么叶寸心没有哭

火凤凰的其他队员，有的哭到脱水，有的跪在地上起不来，有的像疯了一样要冲回鸡公山去找“可能还活着的”雷战

何璐抱着沈兰妮，两个人哭得说不出话

唐笑笑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直在抖

只有叶寸心没有哭

她在鸡公山的废墟里，跪在雷战的遗体旁边，手按在他已经没有脉搏的脖子上，保持了那个姿势整整四分钟

四分钟后，她站起来，走向集结地点，步伐稳定，呼吸均匀，像一个刚做完一组标准战术动作的士兵，而不是一个刚刚目睹了

一个刚刚失去了最信任她的人

她没有哭

沈兰妮后来在车上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发抖

“敌杀死，你哭一下行不行？你哭一下。”

叶寸心看着她，没有说话，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上了车，坐下，看向窗外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样

自己的身份存疑，母亲是恐怖分子的暗棋，现在重伤还在抢救，而自己的总队长……那个藏在心底的爱人……

没了……

没了……

她没有家了……

车窗外是鸡公山的夜

黑得像墨，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实验室废墟上还在燃烧的火光，一明一暗地闪着，像一只正在闭上的眼睛

“你确定你没事？”

谭晓琳又问了一遍

“确定。”

叶寸心回答

她看了谭晓琳最后一眼，转身走进停尸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房间里只有一张不锈钢台子，白色的布单从台面垂下来，覆盖着下面的轮廓

那个轮廓她很熟悉

肩背的线条、站姿的重心偏向、右手拇指习惯性按在腰带扣上的小动作

但现在那些都没有了

布单下面的，是一个不再有任何习惯、任何表情、任何“像他”的东西

她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泥泞里行军，脚抬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地面的吸力

停尸间的地面是水泥的，很干净，没有泥，但她的脚就是觉得重

她停在台子旁边，没有掀开布单

她看着布单下面那个不再起伏的轮廓，站了很久

时间过去了多久，她不知道

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三十分钟

在这个房间里，时间不存在

只有她和一具尸体，和一整个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

什么都可以，什么都行，只要说出来了就好

但她没有说

她张开嘴，嗓子是干的，嘴唇是黏的，上下唇之间拉出一条细丝，然后断开

她想说的是

“我——”

她闭上了嘴

不是说不出来

是不应该说

她不是他的谁

她是他的兵，他是她的教官

他是谭晓琳的男朋友，她是火凤凰的狙击手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有着清晰到刻板的边界

他没有越过，她也没有

也许他不想越过

也许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还算不错的兵

也许所有那些让她在深夜辗转反侧的对视、那些“恰好在”她加练时出现的偶遇、那些严厉到不近人情但事后证明每一次都是对的指导

也许那些都只是他的工作方式，他对每一个队员都一样，是她在自作多情

她不知道

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叶寸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

几个小时前，这只手按在雷战的颈动脉上，感觉到他的皮肤从温热变成冰凉

她把手攥成了拳头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那个被布单覆盖的轮廓一眼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事

她伸出手，隔着布单，放在他胸口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心跳，没有体温，没有任何“他还在”的证据

但她把手放在那里，放了五秒钟，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回复

然后她收回了手

转身

离开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声音，和进来时一样轻

走廊里，谭晓琳已经不在了

何璐和沈兰妮站在远处，看到她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走过来

“敌杀死——”

何璐开口

“我没事。”

叶寸心说

“遗体告别定在明天上午十点，基地礼堂。下午继续回市局猛虎基地进行安保工作，教导员让我通知大家。我先回去了。”

她走了

何璐和沈兰妮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沈兰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何璐拉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别说了。”

何璐低声说

沈兰妮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她那个样子，比哭还让人难受。”

她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