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春寒

三月伊始，春天姗姗来迟。

城市的街道两旁，玉兰花已经含苞待放，空气中偶尔能嗅到一丝泥土解冻后的湿润气息。

但对于林薇恩和五个人来说，这个春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温暖。

问题出在张函瑞身上。

自从见家长之后，张函瑞的状态就一直不太对劲。

他依然每天给林薇恩发消息、打电话，依然笑嘻嘻地出现在她家门口送早餐。

但林薇恩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一种她从未在张函瑞身上见过的、沉甸甸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追问，给了他一些空间。

但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张函瑞的状态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明显。

他开始偶尔缺席群里的聊天，开始不再第一时间回复她的消息，甚至有一次约好了要来吃晚饭，却在最后一刻发消息说。

这太不像他了。

张函瑞是五个人中最粘人的那一个，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挂在她身上。

他突然开始退缩，只有一个解释——他在躲她。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六下午，林薇恩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去了张函瑞的公寓。

她按了门铃，等了将近一分钟，门才打开一条缝。

张函瑞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慌乱，

林薇恩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公寓里一片狼藉，外卖盒子堆在茶几上，沙发上扔着好几件换下来的衣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屋子透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张函瑞跟在她身后，有些手足无措地试图挡住沙发上的杂物，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林薇恩转过身，看着他。

张函瑞避开她的目光，

林薇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张函瑞起初还在躲避她的视线，但渐渐地，他垂下了肩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一样。

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林薇恩皱起眉头：

张函瑞走到沙发边，颓然地坐了下去，

张函瑞打断了她，这是他第一次打断她说话，

他把脸埋进手里，声音闷闷的：

林薇恩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掰开他捂着脸的手，强迫他看着她。

他抬起眼睛，眼眶有些泛红。

林薇恩一字一句地说，

张函瑞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林薇恩握紧了他的手，

张函瑞看着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他很少哭，在五个人当中，他一直是最活泼、最没心没肺的那一个，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但此刻，他坐在乱七八糟的客厅里，握着林薇恩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他哽咽着说，

林薇恩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水，

张函瑞被她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又哭又笑的样子滑稽极了。

林薇恩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把他拉起来，推进了卫生间。

张函瑞乖乖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等张函瑞洗完澡出来，客厅已经焕然一新。

外卖盒子被清理掉了，沙发上的衣服叠好放进了衣柜，窗帘拉开了，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林薇恩正在厨房里煮面条，听到他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

张函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系着他那条印着小黄鸭的围裙，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正在专注地往锅里加调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他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

他叫她。

林薇恩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天下午，林薇恩陪张函瑞待了很久。

他们没有聊什么深刻的话题，只是一起吃了面，看了部电影，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张函瑞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像一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大型犬，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再闹腾。

傍晚的时候，林薇恩的手机震了几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群里的消息。

左奇函发了一张照片——他在健身房的自拍，满头大汗，配文：

左奇函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林薇恩正想回复说“我陪你去”，

张函瑞抢先一步拿过了她的手机，发了一条语音：

左奇函的回复隔了几秒才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林薇恩看着张函瑞发完消息后一脸坦然的表情，心里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欣慰。

以前的张函瑞，可能会因为独占了她一段时间而沾沾自喜，甚至会刻意避免让其他人知道。

但现在的他，主动邀请左奇函加入——这说明他在学着放下占有欲，学着把这段关系看作一个整体。

他在长大。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了火锅。

左奇函到的时候，看到张函瑞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挑了挑眉，没有多问，只是落座之后给张函瑞倒了一杯啤酒。

张函瑞端起杯子，和左奇函碰了一下。

林薇恩坐在中间，看着他们两个碰杯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左奇函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用这种方式告诉张函瑞——没事，大家都在。

吃到一半，张函瑞放下筷子，忽然说：

左奇函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张函瑞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左奇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张函瑞的眼睛亮了起来：

张函瑞转过头看向林薇恩，脸上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林薇恩看着他，笑了。

春天的夜晚依然有些凉意，但火锅的热气氤氲在三个人之间，把所有的寒冷都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