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隔壁的温度

林薇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还在那片海里，海水是冷的，四面都是无尽的蓝色，她拼命地游，却始终看不到岸。

她想喊，但嘴巴张不开，海水灌进来，堵住了她的喉咙。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她。

她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又是这个梦。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凌晨两点十七分。

林薇恩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子掀开，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的大海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纹，安静而辽阔，和梦里的那片海截然不同。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让那股凉意一点一点地平息内心的躁动。

睡不着了。

她知道这种感觉。

每次做了那样的梦，她就再也无法入睡。

躺在床上只会让恐惧在黑暗中发酵，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害怕。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给左奇函发了一条消息：

发完之后她又有些后悔。

凌晨两点多给人发消息，怎么看都像是骚扰。

她正准备撤回，对话框里却弹出了一条回复。

林薇恩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真的还没睡。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震动了——左奇函直接打了过来。

林薇恩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了左奇函压低的声音：

他的声音带着刚抽过烟的微微沙哑，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电话挂断了。

林薇恩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但已经不是因为恐惧了。

她走到门口，犹豫了两秒，还是把门锁拧开了，留了一条缝。

不到三分钟，走廊里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她的门口停了下来，停顿了两秒，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左奇函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T恤和灰色运动短裤，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看到林薇恩站在门后，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说着，侧身挤进门来，顺手把门带上，

林薇恩回到床边坐下，抱着膝盖：

左奇函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他把矿泉水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没有直接坐到床上。

他说

林薇恩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左奇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林薇恩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比白天柔和了许多，没有了那种玩世不恭的锋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见的耐心。

林薇恩说，

左奇函随口答道，语气轻描淡写，像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林薇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

左奇函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轻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林薇恩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一些。

话说出口的瞬间，林薇恩自己都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也许是深夜的脆弱放大了她对陪伴的渴望，也许是那个梦让她太害怕一个人待着，也许只是因为——此时此刻，她不想让这个人走。

左奇函也愣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但很快就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克制的谨慎。

林薇恩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左奇函打断了她，语气恢复了那种熟悉的随意，

林薇恩被他逗笑了：

左奇函站起来，去柜子里拿了一床备用的薄毯，铺在床的另一侧。

他没有和林薇恩盖同一床被子，也没有越过中间那条隐形的界限。

他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林薇恩也躺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存在感。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窗外隐约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左奇函在黑暗中笑了一声：

林薇恩侧过头，看着他的轮廓，

这句话说得坦荡而直接，没有任何遮掩，也没有任何暧昧的试探。

林薇恩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又安静了一会儿，左奇函忽然开口：

左奇函没有回答，而是低声哼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旋律舒缓而温柔，像是一首摇篮曲。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微微的鼻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温暖。

林薇恩听着听着，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白天的疲惫、晚上的情绪波动、深夜里这份意外的陪伴，所有的东西叠加在一起，终于战胜了噩梦带来的恐惧。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意识开始模糊。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左奇函的歌声停了。

然后是极轻的一声叹息。

接着，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掖了掖她肩头的被角。

那只手在她肩膀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左奇函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薇恩没有回应，她已经睡着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那个溺水的梦。

第二天早上，林薇恩是被楼下传来的动静吵醒的。

张函瑞的声音从一楼客厅穿透天花板传上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元气和聒噪：

然后是张桂源无奈的回答：

林薇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她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身侧——

空的。

床的另一侧空空荡荡，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一样。

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温水，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

她伸手拿起来，看到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

“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水记得喝。ps. 别说我来过----左”

林薇恩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把便利贴折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端起那杯温水，一口一口地喝完。

温水从喉咙流进胃里，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起床洗漱，换了身衣服，走下楼梯。

客厅里，张函瑞正瘫在沙发上啃苹果，杨博文坐在餐桌旁看手机，张桂源在开放式厨房里煎鸡蛋，油烟机嗡嗡地响着。

王橹杰不在，大概是还没起床。

林薇恩走进客厅，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张函瑞从沙发上弹起来，

林薇恩面不改色：

张函瑞没有多想，又躺回了沙发上。

张桂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林薇恩在餐桌旁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左奇函不在客厅。

她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

张函瑞咬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回答，

林薇恩垂下眼帘，没有再多问。

她拿起手机，看到左奇函在半小时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她打字回复：

几秒钟后，对方回了一个戴墨镜的笑脸表情。

林薇恩看着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锁上屏幕，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又是一个好天气。

昨晚的噩梦已经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留在心里的，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