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深宫,烛火燃得缓慢,灯芯微微发颤,投下满室摇晃的浅影。
整座公主寝殿静得落针可闻,唯独殿外穿堂风卷着深宫夜寒,一遍遍擦过窗棂,带着化不开的阴冷。噬生煞并未彻底退去,那股若有若无的邪气,始终黏在殿宇四周,阴恻恻地徘徊蛰伏。
慕声黑发高束,乌黑规整的发带系得紧实利落,一身青衣在暗沉烛色里显得清瘦又冷挺。
他已僵直站了整整半宿。
全程不言不语,双目微敛,神识牢牢锁死殿内每一寸角落。脊背自始至终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倚靠松懈,连指尖的弧度都未曾变过,周身是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纱帐垂落轻柔,隔出一方温热安稳的小天地。
顾浅浅躺在榻上,辗转良久,毫无睡意。
她隔着朦胧纱影,目光一遍一遍落在那道孤直的身影上。心底的悸动与软意反复翻涌,却不敢有半分表露,只能悄悄压在心底。
熬到后半夜,困意缠上眉眼,可一想到周身未除的煞印,想到门外潜藏的凶险,再看着他彻夜不眠的值守,她终究还是撑着睡意,轻轻抬手,撩开一缕纱帐。

慕声?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夜半未眠的微哑,怕稍稍大声,便会打破这殿中沉寂的氛围。
微顿半刻,慕声应到

可以
浅浅心中暗喜,连忙说到

你站太久了,身子会扛不住的,去那边偏榻坐一会吧。
慕声闻声,才缓缓睁开眼。
漆黑的眸子落过来,平淡无波,没有多余情绪,他的视线落在顾浅浅的脸上,语调平直又简短

没事
简单两字,没有温度,疏离依旧。
顾浅浅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轻声追问

可是夜里一直很安静,煞气真的还会再来吗
她话音刚落,窗外骤风生猛!
呼呼夜风狠狠拍打着窗纸,檐角铜铃轻颤,一声极轻的黑影掠空声骤然响起。下一秒,无形煞气狠狠撞在慕声布下的结界之上!
一层淡不可见的灵光屏障剧烈震颤,殿内烛火猛地一暗,寒意瞬间顺着地面窜遍四肢百骸。
变故猝不及防。
顾浅浅心头一慌,下意识撑着枕榻想要坐起身。

别动
慕声声线骤然沉冷,干脆利落,却带着一丝温柔。他脚步极轻却极快,转瞬便掠至床榻正前方,侧身稳稳挡在她身前。抬掌的瞬间,淡青色灵力自掌心迸发,稳稳加固住周身结界,将外泄的阴煞死死隔绝在殿外。
窗外那道漆黑煞影在结界外反复试探、冲撞数次,始终破不开防御,几番徒劳之后,终于不甘地褪去,重新隐入沉沉夜色。
殿内晃动的烛火慢慢平稳下来,只剩残留的阴冷气息缓缓飘散。
顾浅浅攥着掌心的锦被,指尖微微发紧,抬头望着他挺直的背影,轻声道

它一直在故意耗着你?

是的,它很狡猾
慕声垂眸检查了一圈周遭气息,确认无残留隐患,才淡淡应声

拖到我灵力不济,再伺机下手。

那你更不能硬撑着站一整夜
顾浅浅认真劝他,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

坐下歇片刻,也好存些力气
慕声静了两息,看着她和小时候一样坚定的神情,没有立刻拒绝。
他目光扫过整洁的偏榻,又掠过少女眼底藏不住的焦灼,终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语气软下几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