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慕公子 您见谅

梨园春宴宾客满堂，殿内丝竹声声，笑语不绝。

满场皆是推杯换盏的热闹光景，唯有角落伫立的慕声，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与周遭盛世烟火格格不入。他素来厌弃喧嚣应酬，人间繁华烟火，于他而言不过是聒噪累赘，只觉无趣厌烦。

席间，凌妙妙侧头望着那道孤冷的玄色身影，小声对慕瑶感慨

慕瑶淡淡颔首，早已习惯他这般性情

柳拂衣立在一旁，目光浅淡掠过角落，神色安然，见怪不怪。

宴席过半，宫人奉茶往来穿梭。

一名小宫人太过紧张，路过边角时脚步一乱，脚下踉跄。

滚烫的茶汤瞬间倾覆而出，大半泼在慕声的黑衣袖口上，白瓷茶盏落地，哐当一声碎裂，茶水顺着衣料淋漓淌下，狼狈不堪。

小宫人吓得魂飞魄散，双膝一软重重跪地，浑身抖得厉害，连连叩首：“奴才知错！求二公子恕罪！”

喧闹大殿骤然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众人皆知慕声性情冷戾，杀伐决绝，从无姑息。今日被下人当众污了衣衫，定然动怒，满堂宾客纷纷屏息观望，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无人敢上前，无人敢劝解，人人都等着看宫人受罚。

唯独顾浅浅起身，快步走了过来。她俯身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扶起吓得瘫软的小宫人，默默伸手，替她收拾散落的碎瓷与污痕。

她清楚宫规森严，宫人失手便是大过。与其空谈求情，不如主动帮忙弥补残局。

顾浅浅一边利落收拾地上狼藉，一边轻声安抚慌乱落泪的宫人

她全程温和沉静，不卑不亢，只是单纯帮宫人弥补过错、收拾残局。

处理完地上杂物，她又取出干净湿巾，上前几步，轻轻擦去桌沿溅落的茶水，将这片狼藉尽数收拾规整。

做错事的宫女止不住的向顾浅浅道谢：“谢公主，谢公主”。周围的宫人也快速上前，接过浅浅手中的残局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眸，看向身侧始终沉默伫立的少年。

这是她与慕声第一次真正交集。

她没有指责，没有劝说，没有半句干涉他决断的言语，只是出于善意，化解了宫人酿成的难堪局面。

顾浅浅神色坦荡有礼，轻声开口，只是陈述事实，毫无冒犯

慕声垂眸，淡漠扫过已然干净的地面，又扫过自己微湿的袖口。

他眸底漆黑死寂，无怒、无讶、无动容，只剩极致的漠然，甚至裹挟着一丝被无端打扰的不耐。

这场闹剧、这场收拾弥补，于他而言，依旧是多余又聒噪的琐事。

他根本不在意一身衣料湿污，也不在意宫人祸福，更不在意眼前少女出手相助的体面周全。

两字冷淡无温，轻飘飘落下，没有半分情绪。

他没有感激，没有松动，甚至懒得多看顾浅浅一眼。

在他眼里，她和殿中所有路人别无二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