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宫宴

皇宫之内。

顾浅浅陪着帝后用过晚膳，回到明曦宫，依旧心绪难平。

夜色慢慢笼罩皇城，红墙之内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祥和。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明媚的眉眼，指尖轻轻抚上心口。

那里，正为一个素未深交、甚至对自己全然漠视的人，隐隐悸动。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眼底盛满了少女独有的羞怯与向往。

红墙锁住满园春色，却锁不住一颗悄然萌动的心。

她不知道前路会是什么，不知道两个世界的人相遇，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她只知道，往后的日子里，她想要再见到他。

哪怕他身在寒夜，性情冷冽。她也想循着那道孤绝的身影，一步步，走向那片无边黑暗。

夜色渐深，宫城安眠。

一场始于暮春的相遇，两份截然不同的心境，自此遥遥相望，命运的丝线，已然悄然缠绕在了一起。一夜清宵浅浅过，皇城曙色温柔，漫染朱红宫墙。

明曦宫的海棠落了满阶粉白，风过簌簌，落英纷飞。

顾浅浅晨起静坐窗前，眼底仍凝着昨夜散不去的惦念。暮春鬼市那一眼惊鸿，像一颗温柔的石子，稳稳沉落在她心湖最深处，翻涌不息。

那名立于暗夜街巷、墨发黑衣、斩妖利落的少年——慕声。

世人皆惧他冷戾孤绝、杀伐无情，可唯独顾浅浅窥见了他眼底藏不住的孤寂。

他像是独守长夜的雪，终年寒凉，无人温抚。

这份无人知晓的恻隐与心动，缠了她整整一夜，让她辗转难眠。

春桃捧着崭新的烟粉襦裙入殿，笑意温婉，试图哄自家公主散去连日来的失神。

顾浅浅轻轻回神，敛去眼底细碎的怅然，乖巧颔首。

她是大曜最受宠的二公主顾浅浅，自小活在暖阳锦绣里，无忧无愁，明媚热烈。从前眼底从无心事，可如今，偏偏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玄色身影。

梳洗、描眉、簪花。

一身柔粉衣裙衬得少女肌肤莹白，眉眼娇俏灵动，杏眼澄澈如初春溪水，一笑便自带满堂春色。

只是今日，这明媚笑意里，悄悄藏了一丝无人察觉的期许。

她心底隐隐盼着——或许，能再见他一面。

辰时正中，皇城梨园宾客满堂。

丝竹悦耳，酒香清甜，满殿世家公子谈吐风流，闺阁小姐笑语嫣然。锦绣罗衣满目，珠玉流光遍地，一派盛世祥和光景。

帝后端坐主位，眉眼温和，看着满堂繁盛，神色安然。

顾浅浅随侍身侧，乖巧落座，面上挂着得体温柔的浅笑，但思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想着那心中的人。

热闹万千，皆不入眼。

她只想等那一道清冷孤绝的身影。

不多时，殿外传来两道轻快灵动的脚步声，伴着少女清脆的笑语。

话音落，两道清丽身影并肩而入。

为首少女一身灵动浅杏衣裙，眉眼鲜活狡黠，笑意明媚，浑身带着一股不受拘束的鲜活气，正是凌妙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