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暖阁晨光温柔,雕花窗棂筛落满地碎金,落在柔软锦榻之上。
数日前,宫中暗查出行刺长公主的蒙面余党踪迹,钱三一放心不下林妙妙安危,执意跟着江天昊一同出城围剿残余刺客。一番激烈厮杀,他为护江天昊脱身,再次被蒙面人同伙的利刃划中旧伤,原本快要愈合的刀伤瞬间撕裂,伤势陡然加重,回来后便一直在林妙妙的主殿安心静养。
几日调理下来,虽然精神好了许多,可伤口内里依旧牵扯作痛,半点没有彻底稳固。
晨间,林妙妙身着一袭素雅华贵的公主常服,眉眼明媚娇俏,带着浅浅皇家气韵,缓步走入暖阁。
她看着榻边气色稍显清朗,却依旧不敢大幅度动作的钱三一,唇角轻轻扬起,故作端庄开口:“徒儿,你这几日看着是好了不少,本公主隔壁偏殿清雅安静、一应俱全,今日起,你便搬过去住吧。”
钱三一眼睫轻抬,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狡黠又温柔的笑意,下意识抬手按住还隐隐作痛的侧腹,身子微僵,语气温软又带撒娇的玩笑:“师父,别急着赶我啊。上次跟着昊子去围剿蒙面人同伙,旧伤被再度划开,看着结痂好了,内里肌理还发疼发酸,夜里风凉我总会隐隐刺痛,我还得留在主殿静养。”
林妙妙听得心头好笑,上前半步,抬眸细细打量他,眼底满是暧昧打趣:“是吗?我瞧你今日眼神亮得很,只是站坐都刻意收敛动作,哪里像彻底无碍的模样?徒儿,你是不是故意借着伤势赖着我?”
钱三一步步微微凑近她,距离瞬间拉近,气息浅浅纠缠,温柔又撩人:“我倒也不全是装的,只是先前为了帮你扫清隐患,跟着昊子出手围剿刺客,伤口加重了不少。再说了,我是舍不得离你太远,夜里万一再有歹人异动,谁护你?”
“我堂堂长公主,府中侍卫森严,何须你日日守着?”林妙妙耳尖微红,偏嘴傲娇,“你分明就是想黏着我。”
“是。”钱三一笑得温柔坦荡,半点不遮掩,“我就是想日日陪着师父,一日不见都惦记。”
“油嘴滑舌。”林妙妙抿唇轻笑,心头甜丝丝的,却依旧端着公主架子,“伤势好了就要守规矩,男女有别,总赖在我主殿不像话。”
“那师父多心疼我几分,我就听话。”钱三一眼底盛满细碎温柔,句句都是玩笑暧昧的拉扯。
两人在暖阁里轻言软语、笑意缠绵,满是少年少女藏不住的心动与亲昵。
就在二人温柔拉扯之际,殿外侍女轻声入内躬身禀报:“公主,陛下急召您入宫议事。”
林妙妙立刻敛去笑意,轻声叮嘱:“乖乖待在府里养伤,不许再随意出去冒险,我回来再与你算账。”
语毕,她转身随侍女入宫。
大殿之上,帝王端坐龙椅,神色温和肃穆。
皇帝看着款款入殿的长公主,温声开口:“妙妙,你年岁及笄,品性容貌皆是上乘。朝野世家多有求娶,朕不愿委屈你,今日下旨,举办比武择婿大典,天下英才皆可登台,由你亲自择定驸马良人。”
这话一字不落,落入殿外尾随而来的钱三一耳中。
瞬间,他周身所有温柔笑意尽数褪去,心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醋意与慌张。
一想到无数世家公子争相求取她的芳心,一想到她或许会选中旁人,钱三一心慌得手足无措,再也忍耐不住。哪怕伤口还隐隐作痛,他也全然顾不上。
他不顾殿规,抬步径直踏入大殿,屈膝而立,声音坚定滚烫,掷地有声:“陛下,臣有一言,恳请圣听!”
满殿朝臣瞬间寂静,纷纷侧目。
皇帝微微凝眸:“你是何人?但说无妨。”
钱三一抬头,目光穿过众人,牢牢锁住林妙妙,深情坦荡:“臣心悦长公主林妙妙,痴心三年,初心不改,此生非她不娶,恳请陛下成全!”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林妙妙浑身一怔,脸颊绯红,心口狂跳,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皇帝沉声追问:“你可知此言轻重?是真心爱慕,而非一时兴起?”
“绝非兴起!”钱三一眼神赤诚热烈,“三年倾心,岁岁念念,跨越山海而来,又为护她屡次身受刀伤,我此生只为她一人。”
皇帝颔首定规:“既如此,比武大典照常。你若能连败群雄、拔得头筹,朕便将妙妙许配于你。”
“臣遵旨!”
哪怕牵动伤口隐隐作痛,钱三一依旧朗声应下,为了林妙妙,他甘愿强忍所有不适。
演武大典即刻开启,百官列席,场面盛大。
林妙妙端坐高位,眸光自始至终温柔落在钱三一身上,既期待又担心他旧伤复发。
大典开始,名门苏家青年率先登台,锐气逼人。
钱三一一身素色劲装腾空落台,身姿飒爽清冽,拱手淡道:“请赐教。”
交手之时,每一次发力,侧腹旧伤都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感,可他死死咬牙忍住,面上不显半分异样。苏家青年招式迅猛凌厉,攻势凶狠,钱三一身法沉稳灵动,从容拆解所有攻势。数十回合后,他找准破绽轻巧制敌,对方气息大乱,拱手认输。
首场,钱三一胜。
而后接连数名世家英才登台挑战,尽数被他强忍伤痛一一击败,无人再敢应战。
全场寂静。
高位之上,林妙妙望着台上为她全力以赴、所向披靡的少年,想起他跟着江天昊围剿蒙面人,导致旧伤加重的模样,心头又暖又酸,转头坚定看向皇帝:“父皇,儿臣选定了,我只要钱三一。”
皇帝含笑点头:“准奏。”
下一瞬,皇帝朗声官宣:“朕特此下旨,封钱三一为长公主林妙妙贴身驸马,伴驾护主,待良辰吉日,行大婚册封大礼!”
“臣谢陛下隆恩!”
钱三一躬身叩拜,心底狂喜汹涌,眉眼间藏不住雀跃欢喜,只是躬身的动作,又悄悄牵动了伤口。
大典落幕,百官散去,夕阳温柔覆满宫墙。
两人并肩回到静谧无人的长公主府。
积攒已久的深情与欢喜彻底压不住,钱三一快步上前,伸手牢牢将林妙妙拥入怀中,低头覆上温柔滚烫的一吻。
突如其来的亲昵,热烈又珍重。
林妙妙瞬间脸颊爆红,心跳失控,又羞又慌,怕被宫人撞见礼数有失,连忙抬手轻轻将他推开。
“三一!别这样!”她耳根通红,软糯慌张,“这里是公主府,到处都是宫人眼线,被人看见不合规矩!”
就这轻轻一推,瞬间打散了钱三一所有的欢喜与雀跃。
他动作僵在原地,方才比武得胜、如愿得她倾心的满腔狂喜,瞬间轰然崩塌。
他定定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三年执念,跨越时空,为她挡刀,跟着江天昊围剿蒙面人导致旧伤加重,强忍伤痛登台夺胜,他拼尽所有只为离她更近一步,可仅仅一个亲近,就被她生生推开。
巨大的委屈、不安、害怕、患得患失瞬间席卷全身。
下一秒,泛红的眼眶彻底撑不住泪水,晶莹的泪珠猝然滚落。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吵闹,只是静静站着,肩膀微微发颤,眼泪无声不断往下掉,眼底盛满了卑微又极致的难过与失落。伤口的隐痛混合着心底的酸涩,让他越发委屈无助。
这一刻的钱三一,褪去了所有飒爽骄傲,像个害怕被心爱之人抛弃的小孩,委屈得让人心疼。
林妙妙原本还带着几分娇羞,抬眼望见他落泪的模样,心口骤然一揪,瞬间疼得发紧。
她从未见过这般脆弱无助的钱三一。
从前的他清冷、克制、沉稳,跟着江天昊围剿蒙面人旧伤撕裂时都咬牙不吭一声,如今却因为被自己轻轻推开,红了眼、落了泪。
林妙妙一瞬间彻底明白。
他不是矫情,不是幼稚,他是爱惨了她。
爱到极致,才会患得患失,才会因为她一点点疏离难过到落泪,才会把她的态度看得比自己的荣辱性命更重。
看着他不停滑落的眼泪、落寞单薄的背影,林妙妙再也顾不上什么公主矜持、宫廷规矩。
她心头酸涩滚烫,快步上前,主动张开双臂,狠狠将落泪的少年紧紧抱入怀中。
她紧紧箍着他的腰身,将他泛红落泪的脸埋在自己肩头,温柔又用力,声音哽咽软糯,满是心疼:“别哭,宝贝,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推开你,我不该让你这么难过。”
钱三一浑身一颤,积压的委屈彻底爆发,默默靠在她怀里,肩膀微微抽动,眼泪尽数打湿她的衣襟,牵动伤口时,还忍不住轻轻闷哼了一声。
林妙妙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放缓力道,更加轻柔地环着他,一遍遍温柔安抚,心口又软又烫,彻底看懂了他深沉滚烫、毫无保留的爱意。
“我知道你委屈,我都知道。”她贴着他耳畔轻声哄慰,温柔至极,“你为了帮我清除蒙面刺客,跟着昊子出手,害得原本愈合的伤口再度加重;你忍着伤痛登台比武,为我赢下所有人;你为我当众告白,不惧世俗非议,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全都记在心里。”
“刚刚不是不喜欢你,不是不想让你亲近我。”她怕他胡思乱想,一点点耐心解释,“只是如今礼数未到,我怕旁人非议你,怕委屈了你,怕旁人说我的驸马轻浮逾矩,我想好好护着你的名声,也心疼你身上还未痊愈的伤口。”
钱三一埋在她肩头,声音沙哑带泪,闷闷的:“我不在乎名声,也不在乎伤口有多疼……我只在乎你。我打赢所有人,只是想光明正大喜欢你,我只是太开心、太想亲近你。”
“我懂,我真的懂。”林妙妙心疼得不行,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温柔哄慰,“是我太死板、太讲规矩,忽略了你满心欢喜的心意,还忘了你身上的伤,让你受委屈了,我的宝贝别难过了好不好?”
钱三一缓缓抬眼,湿漉漉的眼眸通红,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委屈巴巴望着她:“妙妙,我好不容易才站在你身边,我怕……我怕你终究还是不属于我。”
“傻瓜。”林妙妙抬手,温柔细细擦去他脸颊所有泪痕,眼神温柔又笃定,无比认真,“你怎么会不属于我?今日朝堂百官在前,父皇亲旨,当众定你为我的贴身驸马,我当众选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
“台上无数英才,人人出众,可我眼里、心里,自始至终只装得下一个你。”
她再次伸手抱紧他,语气缱绻温柔,郑重许诺:“我刚刚推开你,是守宫外的礼数。可在我心里,你早就不一样了。”
“现在没有旁人,只有我们两个。”她轻轻仰头望着他,眉眼温柔缱绻,“你想抱我,就好好抱着,没人看得见,没人敢闲话,我还能帮你轻轻护着伤口。”
钱三一怔怔看着她通红温柔的眉眼,心底酸涩的委屈一点点被暖意填满,伤口的痛感似乎也淡了几分。
“真的?”他轻声问,带着未消的鼻音。
“当然是真的。”林妙妙甜甜点头,耐心哄着他,“只是现下我们尚未大婚,人前依旧要守礼。等父皇择定良辰吉日,三书六礼、十里红妆,我堂堂正正嫁你为妻。”
“到那时,你是我唯一的夫君,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轻声甜哄,“那时你想怎么抱我、怎么亲我、怎么黏着我,都随你,无人敢说半句不是,我一辈子都依你,好不好?”
钱三一望着她温柔深情的眼眸,眼底泪光未散,却慢慢漾起温柔笑意,重重点头:“好,我等。只要是你,多久我都愿意等,哪怕伤口再疼,我也心甘情愿。”
林妙妙看着他终于舒展的眉眼,心头彻底安稳,轻轻靠在他怀里,轻声软语:“从今往后,不许再胡思乱想,不许再偷偷难过。你是我选定的驸马,是我心悦三年、此生认定的人,谁也替代不了。”
“嗯。”钱三一温柔回抱紧她,嗓音依旧微哑,却满是安稳珍视,“我此生唯守你一人,护你一世无忧。从前我能跟着昊子为你扫清刺客隐患,往后我便为你挡尽深宫风雨、世间是非,哪怕旧伤反复,也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晚风穿堂,拂动殿内轻纱,温柔缱绻满溢整座公主府。
一场比武,定此生深情;一次落泪,见极致深爱。
他爱她卑微滚烫,不惜以身涉险围剿刺客,哪怕旧伤加重也在所不辞;她惜他赤诚真心,懂他所有委屈不安。
从此深宫岁月漫长,风月皆为情起,朝暮皆是相思。静待良辰大婚,凤冠霞帔,余生岁岁相守,爱意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