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心中考量分明,此番巫蛊一案绝非寻常的内宅争斗。
杨氏一介寒门妇人,胆敢在皇家赐宅之内布设厌胜诅咒,谋害当朝圣上嫡长公主,等同于藐视皇权,亵渎天家尊严。
若是此事轻轻揭过不予严惩,日后世间便会人人效仿,轻视皇家威严,民间巫蛊邪术肆意横行,后患无穷。
于情是内宅恩怨,于法是忤逆重罪,情理国法二者之间,从来都没有姑息纵容的道理。
也正因如此,长久以来皇后一直隐忍按兵不动,只为等到时机成熟,一次性将所有罪孽彻底清算,杜绝往后所有后患。
深宫之内,凤眸清冷,万事早已运筹帷幄。
夜色寒凉,霜风穿院,冬夜漫长寂寥。
偌大的主院安静清幽,灯火温和摇曳,避开了后院所有的阴秽戾气。
徽柔独坐窗前,望着窗外漫天清冷月色,神色淡淡的,眼底藏着几分浅浅的怅然。
怀吉端来温热的暖茶,为她驱散冬夜的寒凉,轻声开口宽慰。
“入冬夜寒,霜气浸骨,公主切莫久坐窗边沾染寒气。所有风波很快便会尘埃落定,往后不必再这般终日身陷纷争纠葛。”
徽柔轻轻接过热茶,眸光悠远绵长。
“其实最初之时,我从未想要苛责为难任何人。当初被迫嫁入李家,我只求安稳自持,保全自身清白便足矣。”
“奈何人心贪念无穷无尽,越是轻易得到的东西,世人便越是想要贪求更多,最终一步步坠入深渊。”
“从前身居深宫,我以为高墙宫闱便是世间最无解的牢笼。”
“直到远嫁驸马府,深陷李家内宅纷争之后才恍然明白,真正困住世人的从来都不是高墙宅院,而是难以平息的贪念与执念。”
徽柔语声轻柔平缓,看透世间人情冷暖。
杨氏困于门第香火,李玮困于世俗礼教,世人困于流言眼光,人人都被虚妄的执念束缚一生。
唯有她早早看破虚妄,不贪荣华,不求情爱,不恋俗世圆满,方能在这片浑浊的宅门纷争之中始终保全本心,一身澄澈干净。
怀吉静静聆听她的言语,眼底满是温柔动容。
“无论宿命如何跌宕浮沉,臣此生都会永远守在公主身侧,陪您跨过所有寒冬风雨。”
月色为誓,冬夜为证,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知晓近期府中气氛愈发紧绷微妙之后,杨氏非但没有心生畏惧收敛行事,反而越发变得胆大妄为。
她愚昧的认为长久施行巫蛊咒术已经渐渐起效,徽柔日渐心绪倦怠便是咒法应验的征兆。
内心滋生出更加荒唐狂妄的逆天妄念,想要加大巫蛊施法力度,妄图借阴邪秘术强行扭转门第气运,强行更改既定的天命宿命。
她开始添置更为阴诡的邪物,加重诅咒手法,妄图以凡人旁门左道之术抗衡皇家天命,逆天而行。
愚昧无知蒙蔽了她全部心智,让她彻底迷失在虚无缥缈的邪术当中,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转眼便到了皇后定下的时日。
连日来所有铺垫已然全部就绪,人证物证样样完备,时机天时尽数契合。
怀吉早已安排妥当府中下人眼线,届时可以当场佐证杨氏私自设立巫蛊香坛、常年暗中诅咒害人的全部经过。
徽柔依旧保持往日从容淡然的模样,日常起居一如往常,不露半点异样神色,让人看不出丝毫将要掀起大案的痕迹。
表面风平浪静,内里雷霆暗蓄。
隐忍了整整数月的暗中算计与宅门阴谋,终于将要在今日彻底大白于天下。
积压许久的恩怨纠葛,埋藏深宅的巫蛊罪孽,即将全部公之于众,无从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