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杨氏独坐幽深冷清的后院卧房之内,屋内烛火昏暗摇曳,映得她面容阴郁暗沉。
连日以来她反复思索盘算,终于敲定了一条最为阴毒又难以追查的计策。
既然明面上的逼迫、宗族施压、汤药偏方全部尽数失效,那她便从日常饮食起居之中下手。
打算寻来慢性寒凉的无形毒材,每日少量掺进徽柔的茶水膳食当中。
此种毒素药性缓慢温和,初期只会使人日渐体虚体弱,心绪郁结,气血衰败,看似如同寻常秋日体虚久病,根本不会引人怀疑是人为下毒。
长久日积月累之下,便会损伤根基,永久损伤女子子嗣本源。
若是公主终生体质衰败缠绵病榻,便再也无法孕育皇嗣,断了皇家香火。
若是时日长久重病缠身,悄然病逝,更是可以悄无声息了结一切恩怨。
心思狠毒阴戾,藏于寂静深夜之中,无人知晓。
杨氏自以为想出天衣无缝的毒计,隐秘无比,无人能够察觉。
却不知徽柔早已预判到她会走向暗中加害的路子,早早便吩咐怀吉做好了全方位的防备。
自此之后,公主院内所有饮水、茶水、三餐膳食、点心汤药,全部由怀吉亲自逐一查验排查。
府中厨房下人全部重新调配划分,隔绝后院所有仆妇靠近主院后厨,杜绝杨氏身边之人有任何可以接触到徽柔饮食的机会。
每一份入口之物都经过仔细核验,毒物、寒药、偏方药材全部可以精准甄别。
严密的防备滴水不漏,直接封死了杨氏下毒害人的所有渠道。
她几番暗中派遣贴身嬷嬷想要送去掺有药毒的吃食,全部都被怀吉不动声色拦下拦截,悄然销毁。
一次次暗中出手,一次次无声落空。
接连数次暗中下毒的谋划全部无声破产,所有途径全部被彻底封死。
杨氏全然查不到究竟是何处出现了纰漏,自己精心筹备的慢性毒计,从头到尾连靠近徽柔分毫的机会都没有。
她身处偏僻后院,根本不清楚主院早已布下层层严密防备,只觉得冥冥之中仿佛有人处处针对阻拦自己。
所有的办法全部行不通,所有的算计全部付诸东流,长久一次次的徒劳无果,慢慢将杨氏的心智逼至濒临癫狂的边缘。
她一生执念全都寄托在家族兴盛、儿孙香火之上,如今前路全部被死死堵死,毕生心愿永远无法实现。
积压在心底的怨恨与绝望疯狂翻涌,让她的性情变得愈发偏执扭曲,眼底终日笼罩着一层阴沉戾气。
李玮渐渐察觉到自己母亲近来的状态愈发异常。
杨氏终日闭门独居在后院,性情沉默阴郁,时常独自静坐失神,眉宇之间常年萦绕着化不开的戾气,神色日渐憔悴苍老。
偶尔母子私下相见之时,杨氏言语之间总是带着偏激怨怼,语气阴冷晦涩,处处透着一股偏执的绝望。
李玮隐约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母亲正在筹划一些不可告人的隐秘事情,行事诡异反常,心思晦暗难测。
他心中隐隐惶恐不安,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不忍心窥见她深陷歧途。
一边又清楚明白一旦母亲做出祸及天家公主的错事,将会引来灭顶般的滔天大祸。
内心日夜煎熬挣扎,想要开口劝阻,却又无从说起,只能终日深陷无尽的为难与惶恐之中。
连日秋雨连绵不绝,阴雨笼罩整座汴京,天色常年暗沉灰暗。
潮湿阴冷的秋雨连绵不断,冲刷着驸马府的青砖庭院,寒意浸透整座深宅大院。
长久的阴雨天气最容易滋生阴郁人心,府中压抑的气氛随着连绵秋雨变得愈发浓重。
明面上依旧维持着体面平和的表象,尊卑有序,礼数周全,在外人看来依旧是风光和睦的皇家府邸。
可只有身处其中的几人才清楚,这座宅院之内,早已人心溃烂,恩怨纠缠,阴云密布。
怀吉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立于廊下,轻声向徽柔禀告近期探查所得。
“杨氏如今心智愈发偏执癫狂,已然不受自我克制,长久下去,迟早会不顾一切铤而走险,做出不顾一切的极端举动。”
徽柔静坐窗前,望着窗外漫天连绵冷雨,神色清冷沉静,心绪安稳不乱。
“人一旦执念疯魔,便会彻底失去理智,越是处处碰壁,就越容易不顾一切铤而走险。”
“如今她所有阴私手段都被我们层层阻隔,无处施展,早晚都会急于求成,露出致命破绽。”
“我们不必主动前去打压逼迫,只需静静等候,等候她亲自犯下重罪,留下确凿无疑的罪证。”
长久以来她始终选择隐忍退让,从不主动挑起争端,处处恪守皇家礼法,便是为了等到今日。
待到杨氏不顾一切犯下大错,所有罪证确凿摆在眼前之时,便是彻底收网,尘埃落定的时候。
届时有理有据,国法人情皆站在自己一方,任何人都无法诟病她身为儿媳刻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