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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岁岁空等,再无回音

那个少年我失去了

岁岁空等,再无回音

长夜死寂,窗外的风渐渐平息,整座城市陷入沉沉安眠。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稀薄的月色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浅浅铺在地板、床沿、空置的枕边,冷白一片,荒凉得刺眼。

沈听言仰面躺着,双目澄澈无神,定定望着黑暗的顶端。身体平躺的姿势僵硬刻板,多年未变。

他依旧保留着年少时的睡姿,刻意留出身旁一大片空位,宽大的床铺一半寒凉、一半空荡,像极了他这些年空荡荡、填不满的余生。

从前林倦睡在这里,哪怕再安静,也有细碎的呼吸落在耳畔,有轻微的体温熨着凉凉的被褥,有下意识靠近、轻轻蹭一蹭他袖口的小动作。

少年从不敢吵他,连翻身都极轻,生怕惊扰他半分安眠。

那时候沈听言睡得安稳,从不知长夜寒凉,从不懂孤寂难熬。因为身边有人,有心安,有默默迁就、无声陪伴的温柔。

可他那时不懂珍惜。

他厌烦少年夜里无意识的依偎,厌烦细微的动静,厌烦这份过于温顺、过于卑微的偏爱。无数个夜晚,他刻意往外挪,刻意拉开距离,刻意让冰冷的空隙横亘在两人之间,一次次无声告诉林倦——别靠近我。

少年都懂。

于是慢慢收敛依赖,慢慢克制亲近,慢慢把所有想要依偎、想要温暖、想要靠近的心思,全部压回心底,最后安静退场,彻底离开。

沈听言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空无一人的枕边。

月光落在枕头上,干净平整,没有褶皱,没有痕迹,多年如一日的冷清。

他抬手,轻轻覆在那片位置上。

被褥冰凉,触感荒芜,没有温度,没有余息,空空荡荡,只剩刺骨的凉意浸透掌心。

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

曾经无数个夜晚,少年躺在身侧,隔着一点点距离,望着他的侧脸,隐忍克制,小心翼翼,满怀期待又不敢靠近,到底是怎样漫长、怎样难熬的落寞。

他当年随手丢弃的安稳,是林倦拼尽全力换来的朝夕。

他当年毫不在意的陪伴,是少年倾尽青春、独一无二的赤诚。

天色微亮,天边泛起极淡的鱼肚白。

一夜无眠。

沈听言起身,眼底沉沉覆着疲惫,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荒芜。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微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清醒得残忍。

洗漱台的杯子依旧是成双成对。

一只他的,一只林倦的。

透明玻璃杯干干净净,并排立在台面上,数年不变。旁人看见只觉得整洁规整,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偏执又可笑的执念。

他不敢收,不敢丢,不敢打破这仅剩的、虚假的圆满。

从前每一个清晨,林倦都会早早醒来,安静洗漱,安静替他挤好牙膏,备好清水,然后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等他睁眼,等他起身,等他愿意和自己说一句早安。

少年的清晨永远温柔、永远热忱、永远满怀期待。

而他永远慵懒、永远淡漠、永远理所当然。

他从未对少年说过一句早安,从未对他笑过一次温柔,从未主动为他做过一件小事。

所有的付出都是林倦单向,

所有的冷漠都是他亲手赠予。

水龙头流水潺潺,清水反复冲刷杯壁,声音空旷回荡在浴室,寂寥又冷清。

沈听言垂眸看着两只并排的杯子,喉间酸涩翻涌。

物犹在,人已空。

早餐依旧简单冷清,桌上只摆了一副碗筷。

他早已习惯一人食,习惯沉默进餐,习惯无人闲谈、无人叮嘱、无人眉眼温柔望着他。

从前餐桌上永远温热,永远有少年细细挑掉他不爱吃的配菜,永远有轻声细语的叮嘱,永远有一双温柔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不移。

那时烟火寻常,暖意寻常,偏爱寻常。

是他不要。

吃完早餐,天光彻底大亮,深秋的白日清冷干燥,阳光浅浅落在窗台,温柔却不暖人。

沈听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行道树落了一地枯叶,风一吹,簌簌翻滚,像极了那些年匆匆逝去、再也抓不住的年少时光。

他忽然想起昨夜的重逢。

林倦从容、坦荡、松弛,身边有人同行,眼底有新的风景,生活有新的烟火。

他真的彻底走出去了。

走出了年少的困顿,走出了长久的卑微,走出了围着沈听言打转的漫长岁月。

他终于活成了属于自己、不再为任何人委屈的样子。

唯独沈听言,停在原地,一步未走。

他被困在回忆里,被困在无尽的亏欠里,被困在一场早已落幕、只剩他一人迟迟不肯散场的旧梦里。

世间最讽刺的大抵如此——

当初你拼命追我,我步步后退,视而不见,弃如敝履。

如今你彻底放下,前程明媚,万事顺遂。

我幡然醒悟,步步回头,四处皆是你的旧影,却再也寻不到你的人。

秋风扫过窗沿,轻轻掠过肩头。

岁岁秋风依旧,岁岁深秋如期。

只是从此山河漫漫,朝暮岁岁,无人再为我而来,无人再予我温柔,无人再倾尽真心,爱我一场。

我的少年,早已安然远去。

而我,余生漫长,只剩空等,只剩旧忆,只剩终身无解的遗憾。

从此人间千万景,无一处是你。

从此余生千万夜,无一夜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