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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盛夏分班,借晚风逢你

那个少年我失去了

十七岁的盛夏是闷沉的,黏腻的热风裹着没完没了的蝉鸣,死死罩住整栋教学楼。

高二文理分班,喧闹席卷了整层走廊。行李箱滚轮拖地的声响、少年少女的说笑声、搬书的杂乱动静交织在一起,滚烫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砸进教室,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叫沈逾,性格寡淡,不爱凑热闹,在人群里永远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我向来习惯独来独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刷题,一个人走回宿舍,我的青春枯燥、规整、毫无波澜,像一本翻不出半点新意的旧书。我以为接下来的两年高中时光,依旧会这样平淡到底,无喜无悲,也无牵挂。

直到我遇见林屿。

我抱着一摞厚重的教科书,指尖被坚硬的书脊硌得生疼,怀里的书本堆得太高,挡住了视线。我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仓促地往后排空位挪,慌乱间脚踝撞到了课桌角。

失重感骤然袭来。

下一秒,满怀抱的书本轰然散落,白纸黑字的书页漫天纷飞,落在地面、桌脚、过道,凌乱得一塌糊涂。

周遭的喧闹突兀地停滞了一瞬。

几道戏谑、好奇的目光瞬间落在我身上。少年人的窘迫总是格外放大,我僵在原地,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手足无措地蹲下身,指尖慌乱地去捡拾散落的书本,越急越乱,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我帮你。”

一道清冽干净的少年声线,猝不及防落在头顶。

不张扬,不刻意,温柔得像盛夏傍晚褪去燥热的晚风,轻轻抚平了我所有的局促与慌乱。

我猛地抬头。

逆光里,少年微微俯身。

阳光碎在他乌黑柔软的发梢,勾勒出利落清隽的侧脸轮廓,眉眼干净澄澈,鼻梁挺拔,薄唇微微抿着,带着浅浅的温柔。他穿着宽松的白色校服,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好看、白皙清瘦的手腕。

是林屿。

年级里最出挑的少年。成绩顶尖,性格温和,待人坦荡,是所有人眼里的温柔白月光,耀眼、明媚,生来就站在人群中央。

而我,只是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沈逾。

我怔怔看着他,一时忘了动作。

他已经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拾起散落的书页,动作轻缓细致,耐心地将褶皱的纸页一点点抚平,没有半分不耐烦,也没有旁人眼底的看热闹。

他抬眼看向我,眼底盛着细碎的柔光,轻声道:“别慌,慢慢来,不急。”

少年的目光太干净,太温柔,直直撞进我沉寂荒芜的心底。

那一刻,喧闹的教室、聒噪的蝉鸣、滚烫的热风,全都悄然褪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温柔的少年,和骤然失控、剧烈跳动的心跳。

少年心动,往往始与猝不及防的一眼。

于别人而言,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举手之劳。可于我而言,这是荒芜青春里,第一束闯进来的光。

我们沉默着收拾好书本,他主动接过我大半的书籍,起身转身,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回头朝我轻轻扬了扬下巴:“我坐这里,以后同桌了。”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清瘦的背影,一步步走进温柔的光影里。

那一天,我记住了风吹树叶的声响,记住了窗外浮动的云,记住了盛夏最温柔的光,也记住了属于林屿的,独一无二的模样。

分班结束,座位落定。

我和林屿,成了同桌。

刚开始的日子,我们并不熟稔。

他性格开朗,人缘极好,下课总有同学围过来问他题目、和他说笑。而我生性冷淡,不爱说话,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坐着刷题、看窗外,默默看着他被人群簇拥,耀眼又明媚。

我们的交集,只有课桌之间窄窄的一方距离。

他会耐心给我讲我听不懂的数学题,语速温柔,条理清晰,遇到我反复听不懂的知识点,也从不急躁,会换无数种方法慢慢讲。

我字迹工整,笔记细致,他总是懒得整理笔记,每天上课结束,会轻轻撞撞我的胳膊,笑着借我的笔记抄写。

“沈逾,你笔记也太好看了,拯救学渣。”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眼底像盛着星光,浅浅的梨涡,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眼。

每次听见他喊我的名字,我的心跳都会悄悄乱一拍。

没有人知道,向来冷漠寡言的我,心底悄悄藏起了一份不敢言说的心动。

是同性之间,隐秘、卑微、小心翼翼,永远不敢摊开的喜欢。

我不敢让人知晓,不敢让他察觉。我只能把所有的情愫藏在课桌下,藏在一次次对视里,藏在每一次默默的陪伴里。

我贪恋和他有关的所有细碎温柔。

他怕我上课犯困,会悄悄在我桌洞塞一颗薄荷糖;教室空调太凉,他会默默把窗边的窗帘拉严大半,替我挡住穿堂风;体育课跑完步,他会顺手递过来一瓶温凉的矿泉水,自然又坦荡。

他对所有人都温柔。

可我偏偏贪心,偏偏妄想,想要这份温柔独属于我。

同桌的日子漫长又温柔,是我整个青春里,最安稳美好的时光。

我总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走下去。我们会做整整两年的同桌,会一起刷题奔赴高考,会一起走过无数个朝朝暮暮,会永远这样并肩而立,岁岁相伴。

那时的我尚且年少,不懂世事无常,不懂温柔皆有期限,更不懂——

有些遇见,只是为了盛大一场,然后潦草别离。

有些温柔,惊艳岁月,最后只会留给余生漫长的遗憾。

那个盛夏,晚风正好,我刚好遇见了我的少年。

却也注定,终会亲手,失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