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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叶锦书

小暑这日,长安城热得发闷。

连杏树叶子都蔫蔫地垂着,蝉声从午后便没有断过,一声叠着一声,像是有人在宫墙外头拿着锯子来回拉。彻书宫廊下的竹帘放了下来,帘缝间漏进来的日光被筛成一条一条的细线,落在地上像谁铺了一层碎金。

叶锦书坐在廊下,手边放了一碗凉茶,正低头看着刘沐。他刚满两个月,清醒的时辰比刚出生时多了些,此刻正躺在矮榻上,攥着拳,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还没想好今天是醒着还是继续睡。刘宁趴在矮榻边上,用一根草茎轻轻碰他的小拳头,碰一下他攥紧一下,又松开,刘宁觉得有趣,碰了好几下,刘沐终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慢慢闭上了。

“母后,弟弟不理我。”刘宁转过头。

“他还在困,”叶锦书说,“等他大一点就会跟你玩了。”

刘宁接受得很快,站起来跑去了菜畦那边。刘岁除正蹲在菜畦边,手里捏着一把从地上捡的小石子,一颗一颗地码在田埂上,排成一排。刘安坐在窗边的案前,面前摊着一卷帛,正在画着什么。叶锦书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那道弯弯的线条,像是田埂,又像是水渠。

昨夜她进过一趟空间。田里的稻子已经灌了浆,穗子垂下来,沉甸甸的,像是每一粒都在替她确认这个地方真的在慢慢长熟。她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没有摘,也没有动,只是蹲下来摸了一下稻穗的芒,觉得和南边新渠两岸的稻穗手感很像。桃林里的桃子也已经熟了,挂在枝头,密密匝匝的,比上次看见时又大了一圈,颜色从粉红变成了深红,透着一种沉甸甸的甜。她摘了一个,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喉咙下去,清甜里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像是泉水一样凉意的东西。

她今天清晨又进去了一趟,想把那片熟透的桃子摘一些出来。走近的时候发现田边多了一只竹篮,编得方正,提手磨得很光滑,像是有人提前替她备好的。她把桃子一个一个摘下来放进篮子里,摘了满满一篮,又顺手从田里拔了几棵已经长好的菜,用草绳扎好。

她提着篮子出来时,天还没亮透。她把桃子分了一小半放在膳房,让青萝洗了,今早给孩子们尝尝鲜。剩下的那一半放在廊下,等刘彻下朝过来。

刘彻进彻书宫的时候,正赶上刘宁捧着一个桃子跑到廊下,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父皇,母后摘的桃子,好甜!”刘彻接过她递来的半个桃子——她已经啃了一半,桃核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一圈果肉还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目光落在廊下那只竹篮里剩下的几颗桃子上,个头匀净,颜色红透,比市面上任何水果都要饱满。他没有问桃子是从哪里来的,只是又咬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一半递给刘宁,自己拿起了篮子里最后一颗,走到叶锦书身边坐下。

叶锦书正把刘沐从矮榻上抱起来,那孩子醒了,不哭不闹,睁着眼睛看廊外。刘彻把桃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叶锦书,一半自己咬了一口。两人并排坐着,安安静静地吃桃子,听着院子里刘宁追着刘岁除跑的声音,刘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菜畦边那些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菜叶发出的细碎声响。

那天傍晚,刘彻回宣室殿批折子,叶锦书带着刘沐去了后院。那棵杏树下的泥土还是潮的,她蹲下来,用手指在树根旁边松了松土,又在稍远的地方挖了一个浅坑,把几粒从空间田里带出来的菜籽埋进去,盖上土。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种了什么,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抱着刘沐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树上的杏子又比昨日大了一些,她伸手碰了碰最近的那一颗,没有再动。

夏夜的风从宫墙外吹进来,带着城外稻田里那种水汽和谷穗的味道。彻书宫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廊下几个孩子的影子映在石阶上,长短不一,却都稳稳地落在地面上。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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