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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叶锦书

《落花时节又逢君》的续集,让长安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读书热。

那套书共十八卷,从第一卷到第十八卷,每出新卷必在当日售罄。彻书书坊门口排起了长队,从清晨一直排到日暮,有人为了抢第一卷天不亮就来等着,裹着被子坐在石阶上,哈着白气等掌柜开门。茶馆里说书的先生们夜以继日地讲,讲到关键处一拍醒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诸位明日请早!”茶客们便心痒难耐地散去,第二天又早早地来了。

连宫里的宫人们也偷偷托人去买。青萝帮叶锦书梳头的时候,小声问她:“娘娘,那位慕容公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认出她来?”

叶锦书从镜子里看着青萝那张写满“求剧透”的脸,笑了笑:“你猜。”

“娘娘就告诉奴婢吧!”青萝急得直跺脚。

“不告诉。”叶锦书弯起眼睛笑了,“自己看。”

青萝哀叹一声,继续梳头。

这一天,叶锦书照例去书坊坐坐。她戴着帷帽,从后门进了里间,隔着帘子听外间的动静。外间挤满了人,掌柜忙得满头大汗,不停地从架上取书。有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一口气买了三套,说是替自家夫人和隔壁邻居带的。又有个妇人带着孩子来,孩子抱着一卷带插图的小书不肯撒手,妇人看了看价格,发现比别处便宜得多,便笑着买了两卷。

“彻书书坊的东西,价钱公道,字也好看。”那妇人跟旁边的熟客说着,“我家那口子以前不看书,前几日翻了那套《落花时节》,竟看得入了迷,半夜还在被窝里举着竹简看。”

叶锦书在里间听着,嘴角弯弯的。

可这热闹的日子没过多久,风波就来了。

那一日,叶锦书刚到书坊,便看见门口围了一圈人。几个穿着儒衫的老先生站在门楣下,手里捧着什么东西,指着匾额大声议论。掌柜的站在台阶上,脸色有些发白,见叶锦书来了,连忙迎上来低声说:“掌柜的,那几位是太学里的老儒生,说是——说是咱们书坊这地方不干净,从前是面首馆,如今改作书坊,是污了圣贤书,请咱们搬走。”

叶锦书的脚步顿了一下,帷帽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掀开帷帽的一角,隔着人群看向那几个老儒生。为首的那位胡须花白,满脸正气,手里攥着一卷竹简,正大声道:“这宅子从前是什么地方?是供人寻欢作乐的肮脏所在!如今换了块匾,就敢自称‘彻书书坊’,还卖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不是玷污了‘彻’这个字是什么!”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小声附和,也有人替书坊说话:“人家卖的是正经书,怎么就不行了?”

叶锦书没有急着出去。她站在帷帽后面,静静地听着,心里有了数。

她转身回了里间,铺开帛,提笔写了短短一篇“题记”。

第二日,彻书书坊门口贴了一张新告示。没有激烈的争辩,没有愤怒的指责,只是几行简简单单的字:

“此宅初建时,本是民居。后易手数次,几经辗转,曾为茶肆、布庄、酒楼,亦曾沦为不雅之地。然屋宇无罪,罪在使用之人。今日此处不卖歌舞,只卖书卷。不设酒席,只设案几。过往是非,皆随风去;而今往后,只论字句。若嫌此地不洁,可自去他处;若愿入内一观,书卷自会告诉诸位——此地今已干净。”

落款是四个字:“彻书坊主。”

告示贴出去后,围观的百姓读了又读,有人念出声来,有人默默点头。那几个老儒生也来看了,读完沉默许久,为首的胡须花白的老先生折起告示,带着几位同僚走进了书坊。他们在一楼的书架前站了足足一个时辰,翻完了大半套《落花时节》,又去二楼看了那些儿童启蒙的书册。临走时,那位老先生买了一卷《仓颉篇》和一套《百家姓》,在柜台上放下钱,对掌柜说了一句:“这书坊,确实干净了。”

掌柜后来对叶锦书说起这事时,叶锦书正在给刘宁喂粥,听完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她安顿好两个孩子,闭上眼,沉入灵泉空间。一进去便愣住了——灵泉旁边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一整片桃林。桃树密密匝匝地排开,枝头上挂满了粉白的花朵,花间隐约可见青涩的小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气息,比人间的桃花香更淡、更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叶锦书走到一棵桃树下,伸手碰了碰枝头那朵开得正盛的花。花瓣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她摘下一颗青涩的小桃,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感受到一股细弱的灵力从桃核中透出来。她试着用灵泉水浇了浇树根,那青桃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被滋养了。

她不知道这些桃子成熟后会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这片桃林,是灵泉空间送她的礼物。

她睁开眼睛,嘴角挂着笑。窗外月光正好,照在椒房殿的石阶上。隔壁摇篮里,刘宁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刘安安静地躺着,眼睛却没有完全闭上,那孩子总是不肯踏实入睡。

叶锦书起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他的睫毛颤了颤,终于合上了眼。

她回到榻上躺下,闭上眼睛,心想这片桃林的事,先不告诉刘彻。等他哪天来书坊,看到了那篇告示,再一并告诉他好了。

她想着想着,嘴角弯弯的,在月光与桃香中,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