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建章深冬
雪下了整整三日,到第四日才放晴。
长安城变成了一座白色的城,屋顶、街道、树梢,处处都覆着厚厚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建章宫的宫人们天不亮就起来扫雪,竹扫帚在石板上刷刷地响,像一首冬日清晨的序曲。
叶锦书今日起得比平时早。
她蹲在小厨房里,守着炉子上的汤盅。今日炖的是山药茯苓排骨汤——健脾祛湿,温补而不燥,适合大雪之后的天气。汤已经炖了一个时辰,香气弥漫了整个小厨房,引得门口的小内侍们直咽口水。
她揭开盖子,将两滴灵泉水轻轻滴入汤中。灵泉水入汤即溶,汤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莹润光泽,随即恢复了正常。
“苏公公,”她端着汤盅走出小厨房,笑眯眯地叫住了廊下的苏文。
苏文连忙迎上来,接过汤盅:“姑娘今日又炖汤了?”
“嗯,”叶锦书点点头,“今日我就不送进去了,麻烦苏公公帮我送一下。我要出宫一趟。”
苏文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天子默许她自由出入,他这个做奴才的自然不会多嘴。他笑着应了,端着汤盅朝正殿走去。
叶锦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转身回了暖阁,换了一身厚实的便装,翻墙出宫。
雪后的长安城,空气清冽得像被洗过一样。街道上的雪被行人踩得结结实实,走上去滑溜溜的。叶锦书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摔个屁股蹲儿。
她今天要去看刘病已。
三日大雪,不知道那间破旧的小屋够不够暖和,不知道那小子的棉衣够不够厚,不知道他有没有冻着。
城南的窄巷一如既往地安静,积雪覆盖了墙根处的青苔,让这条原本灰扑扑的小巷多了一丝洁净的气息。叶锦书走到那扇破旧的木门前,正要敲门,门自己开了。
刘病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棉袄——是她上次送的那件,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小棉球。他怀里抱着布老虎,仰着脸看着她,大眼睛亮晶晶的。
“姨姨!”他大声喊,声音清脆得像雪地里的一串铃铛。
叶锦书蹲下来,张开双臂,小家伙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她怀里,撞得她差点仰面摔倒。
“病已!”她笑着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怎么知道姨姨来了?”
“听见了!”刘病已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病已耳朵好使!”
仆妇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说:“姑娘来了!小公子今日天一亮就起来趴在门缝上看,说姨姨今天会来。我说姑娘不一定来,他不信,非要在门口等。”
叶锦书抱着刘病已走进屋里,在床边坐下。她环顾四周,屋里的陈设和上次来时差不多——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把凳子,一个灶台。墙角堆着她之前送来的米和面,桌上放着她买的那个陶响球。炭盆里烧着炭,不算旺,但屋里勉强有些热气。
“屋子冷不冷?”她问仆妇。
仆妇搓了搓手:“还行,姑娘上次送的炭还没用完,白天省着烧,夜里给公子多烧些。”
叶锦书心里一沉。省着烧——那就是不够。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刘病已,小家伙的脸蛋红扑扑的,小手却是凉的。她把他的小手握在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帮他焐热。
“病已的手好凉,”她说。
“病已不冷!”小家伙挺起小胸脯,“病已穿得多!”
叶锦书笑了笑,没有戳穿他。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包蜜饯,塞进他手里:“给病已的。”
刘病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把蜜饯抱在怀里,仰着脸问她:“姨姨吃不吃?”
“姨姨不吃,病已吃。”
“那病已留着,慢慢吃。”小家伙把蜜饯塞进枕头底下,和那只布老虎放在一起。
叶锦书看着他的动作,鼻子酸了一下。这孩子,总是舍不得吃她给的东西,一颗蜜饯能吃三天,非要留到快化了才舍得吃掉。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仔细看了看缺什么。
米面还有,够吃一阵子。炭不多了,顶多再烧五六天。棉衣有两套换着穿,但棉鞋只有脚上那一双,已经有些湿了——雪天在外面跑,鞋底不防水,湿气渗进去了。
“炭不够了,”她对仆妇说,“棉鞋也缺,至少得再备一双换着穿。”
仆妇叹了口气:“姑娘说的都是,只是……炭价涨了,这大雪天的,送炭的也不肯往这巷子里跑。”
叶锦书点点头,记在心里。
她又坐了半个时辰,陪刘病已玩了一会儿。小家伙拿着陶响球在屋里跑来跑去,摇得哗哗响,笑得咯咯的。他的笑声清脆而响亮,让这间灰扑扑的小屋忽然有了生机。
“姨姨,”他跑回来,趴在叶锦书膝盖上,“姨姨明天还来吗?”
叶锦书摸了摸他的头:“姨姨明天不一定来,但姨姨过几天就来。病已乖乖的,好不好?”
“好!”他用力点头,“病已乖,姨姨来!”
叶锦书站起来,亲了亲他的额头,转身走出了小院。
她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去了东市。
先去了炭行。大雪天,炭价确实涨了不少,一车炭要往常两倍的钱。叶锦书没有还价,直接买了一车,让炭行的伙计送到城南那条窄巷——她说了门牌,伙计应了。
又去了布衣店。上次那位掌柜的妇人还在,见叶锦书来了,连忙招呼:“小娘子来了!是不是又要做衣裳?”
“做两双棉鞋,”叶锦书说,“一个两三岁的男童穿,鞋底要厚,要防水。再做一个棉坎肩,穿在里面的那种,暖和就行,好不好看不要紧。”
掌柜的记下了,说过五日来取。
最后她去了米铺,买了十斤白面、五斤红糖、一坛猪油。这些不是给刘病已的——是给丙吉的。丙吉照顾刘病已不容易,一个朝廷官员,把自己那点俸禄都拿来养这个孩子了。她帮不了丙吉什么,但送点吃的,总是可以的。
她把东西放在丙吉府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拔腿就跑。
跑出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丙吉家的老仆探出头来,看着地上的东西,一脸茫然地四下张望。
叶锦书捂着嘴笑了,转身走了。
回宫的路上,她买了三串糖葫芦——自己吃一串,给刘彻带两串。又买了一个烤红薯,掰开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揣在怀里给刘彻留着。
翻墙回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青萝在暖阁门口等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压低声音说:“姑娘,陛下今天问了三回。”
“三回?”叶锦书一边换衣裳一边问。
“嗯,”青萝掰着手指头数,“早膳后问了一回,午膳后问了一回,申时又问了一回。苏公公说,陛下今天没怎么看奏章,一直在看窗外。”
叶锦书心里一暖,换好衣裳,揣着糖葫芦和半块烤红薯就往正殿跑。
正殿的烛火还亮着。刘彻坐在案几前,手里拿着竹简——这次是她的《山海经》,翻到了“精卫填海”那一页。烛光映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给他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陛下!”叶锦书跑进来,举着手里的糖葫芦,“我回来了!”
刘彻放下竹简,看着她。
少女的脸跑得红扑扑的,手里举着糖葫芦,笑得眼睛弯弯的。她的衣角上沾着雪泥,袖口有一片水渍——大概是翻墙的时候蹭到的。她看起来狼狈又可爱,像一只在外头疯玩了一天、天黑才回家的猫。
“糖葫芦,”她把两串糖葫芦放在案几上,又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烤红薯,“还有烤红薯,还热着呢,陛下快吃。”
刘彻看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案几上,看着那半块烤红薯还用油纸包着、揣在她怀里带回来的,看着她的手指因为揣热红薯而微微泛红,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感动——他已经很久不会因为“感动”而有什么情绪波动了。
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是冬天里有人在你身边点了一盆炭火,不是轰轰烈烈的热,是一点一点的、持续的、让人想靠近的温度。
“先暖暖手,”他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手指上。
叶锦书搓了搓手,拿起一串糖葫芦咬了一颗,酸甜酸甜的,麦芽糖在口中化开,甜得让人眯起眼睛。
“陛下,”她含着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我今天去看了病已。他长高了一点,说话也比之前清楚了。他趴在门缝上等我,说听见我的脚步声了——那么远,他都能听见,耳朵真好使。”
刘彻拿起一串糖葫芦,咬了一颗,慢慢嚼着,听她说。
“他屋子里炭不够,白天省着烧,”叶锦书继续说,“棉鞋也缺,我已经买了,过几天去取。还买了一车炭送过去了,应该够烧一阵子。”
“买了多少?”刘彻问。
“一车。”
“够烧几天?”
叶锦书想了想:“省着用的话,十来天吧。再冷的话,可能七八天。”
刘彻没有说话,嚼完了一颗山里红,咽下去,语气淡淡的:“朕明日让苏文派人送两车过去。”
叶锦书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陛下真好。”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刘彻面无表情地说,“那是朕的曾孙,朕养他是应该的。”
叶锦书笑了,没有戳穿他。他明明可以早送的,他明明知道刘病已在那里,他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她说出来了,他就顺水推舟地做了——这个老皇帝,嘴硬心软,比谁都别扭。
“陛下,”她拿起那半块烤红薯,掰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尝尝,还热着呢。”
刘彻低头看了看那块烤红薯,又看了看她笑眯眯的脸,张开嘴,含住了。
“甜吗?”叶锦书歪头问。
“……甜。”他说。
叶锦书笑得眼睛弯弯的,自己也吃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但吃得眉眼弯弯的,像一只满足的猫。
两人坐在烛火旁,吃着糖葫芦和烤红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叶锦书说病已的布老虎耳朵被他揪掉了一只,她用针线缝上了,缝得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受伤的兔子。刘彻听着,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
殿外的雪早就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建章宫的飞檐上堆着厚厚的雪,像是盖了一层白色的绒毯。
叶锦书吃完一串糖葫芦,打了个小小的嗝,靠在坐榻的扶手上,歪着头看刘彻。
“陛下,”她忽然说,“你今天喝了汤没有?”
“喝了,”刘彻说,“苏文送进来的。你又没亲自送。”
“我出宫了嘛,”叶锦书吐了吐舌头,“苏公公送也是一样的。”
刘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一眼的意思是——不一样。
叶锦书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在看烛台。烛台上的铜兽纹样精致而古朴,烛泪一滴一滴地淌下来,在烛台底部积成一朵一朵的小花。
“陛下,”她轻声说,“我今天想了很多事。”
“什么事?”
“病已的事,弗陵的事,还有……汤的事。”她没有说灵泉空间的事,但她忍不住想提一提,“我觉得,有些事情不用急。慢慢来就好。”
刘彻看着她,目光深沉而温和。
“你才十五岁,”他说,“不要把自己搞得像个老太婆。”
叶锦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陛下又说我老!”
“本来就是,”刘彻面无表情地说,“十五岁的人,操着五十岁的心。”
叶锦书笑着笑着,眼眶忽然红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懂。他什么都懂。他懂她操心病已的事,懂她操心弗陵的事,懂她操心他的事。他嘴上不说,但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陛下,”她吸了吸鼻子,“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老是说我老?”
刘彻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
“不说你老,”他说,“说你懂事。”
叶锦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在笑,笑得又哭又笑的,像一个小傻子。
那天晚上,她又在正殿的坐榻上靠了很久。刘彻看奏章,她靠着扶手发呆。殿内很安静,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的月光洒在雪地上,反射进殿内,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陛下,”她迷迷糊糊地说,快睡着了,“我明天炖鱼汤。鲫鱼豆腐汤,补钙的。”
“嗯。”
“陛下要多喝。”
“嗯。”
“陛下要早点睡,不要熬太晚。”
“……嗯。”
叶锦书闭上眼睛,在坐榻上蜷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她今天跑了太多地方,累了。
刘彻放下奏章,看着她蜷缩在坐榻上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来,轻轻将她抱了起来——她轻得像一片叶子,窝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将她抱到暖阁,放在床上,青萝连忙上前盖好被子。刘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睡着的小脸,看了很久。
“苏文,”他走出暖阁,声音低低的。
“老奴在。”
“明日,送两车炭到城南戾太子孙子那里。不要让外人知道是宫里送的。”
“是。”
“还有,”刘彻顿了顿,“给那丫头也送两车。她暖阁的炭不够烧,她怕冷。”
苏文愣了一下——暖阁的炭明明够烧,天子这是……他随即明白了,低头应了,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刘彻走回正殿,吹灭了灯。
黑暗中,老人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你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怎么不操心操心自己?”
语气是嫌弃的,但声音里的那一点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建章宫的铜铃声声,飘散在冬夜的寒风中。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像白昼,照着这座古老的宫殿,和里面一个已经睡着的少女、一个还没睡的老人。
天幕·新还珠格格
天幕亮起的时候,漱芳斋里正在吃晚饭。
小燕子今天没什么胃口,趴在桌上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紫薇问她怎么了,她说“天幕今天怎么还不来”,话音刚落,天空就亮了。
“来了来了!”小燕子扔下筷子就往外冲。
院子里很快站满了人。乾隆今日带着令妃来了,皇后和太后没来——太后说天冷了,不想出来吹风,但派了容嬷嬷来看,回去讲给她听。
天幕上,叶锦书蹲在小厨房里炖汤的画面出现了。她将两滴灵泉水滴入汤中,然后端着汤盅走出来,笑眯眯地叫苏文送进去。
“她今天不自己送?”小燕子歪着头,“她要去哪儿?”
画面一转,叶锦书翻墙出宫,走在雪后的长安街上。她踩在积雪上,小心翼翼的样子像一只笨拙的小鸭子,惹得漱芳斋里一阵笑声。
“她好可爱!”小燕子拍手,“翻墙越来越熟练了!”
紫薇也笑了,但她的笑容在看到刘病已从门缝里探出脑袋的那一刻,变成了温柔的心疼。
“姨姨!姨姨!”天幕上,那个穿着鼓鼓囊囊棉袄的小家伙扑进叶锦书怀里,声音清脆得让人心都化了。
小燕子的眼眶又红了:“这个孩子每次喊姨姨,我都想哭。”
金锁抽了抽鼻子:“他趴在门缝上等了一早上,说听见姨姨的脚步声了。这么小的孩子,耳朵就这么好使,是因为一直在等人来吧?”
五阿哥永琪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天幕上,叶锦书在屋里转了一圈,看缺什么——炭不够,棉鞋不够。她记在心里,然后去炭行买炭,去布衣店做棉鞋,去米铺买面,送到丙吉府门口,敲了门就跑。
小燕子看到叶锦书拔腿就跑的画面,笑得前仰后合:“她又跑了!每次都跑!像只兔子!”
紫薇也笑了,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她做这些事,从来不留名。敲了门就跑,不让别人知道是谁送的。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天幕上,叶锦书回到建章宫,给刘彻送糖葫芦和烤红薯。她掰了一块烤红薯递到他嘴边,问他“甜吗”,他说“甜”。她笑得眼睛弯弯的,自己吃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
“她吃烤红薯的样子好像我!”小燕子兴奋地说,“我也是这样,烫得直哈气!”
五阿哥永琪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天幕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刘彻将睡着的叶锦书从正殿抱回暖阁。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然后走出去,对苏文说:“给那丫头也送两车炭。她暖阁的炭不够烧,她怕冷。”
小燕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给她送炭!他自己舍不得吃糖葫芦留给她,现在又给她送炭!这个老皇帝,他对她好好!”
紫薇轻声说:“因为他知道她怕冷。她总是操心别人,他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操心她。”
乾隆站在乾清宫前,看着天幕上那个白发苍苍的帝王,看着他对苏文说“她怕冷”,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这样对身边的人说——“她怕冷,多给她加件衣裳。”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现在才知道,能对一个人说出“她怕冷”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令妃,”他说,“明日给漱芳斋多送两车炭。小燕子怕冷。”
令妃娘娘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应了。
小燕子听见了,吸着鼻子说:“皇上,我不怕冷……好吧我有点怕冷,谢谢皇上!”
五阿哥永琪笑了,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天幕·大明宫阙
大明紫禁城的广场上,天幕亮起的时候,朱元璋正在喝茶。
他看到叶锦书给刘病已买炭、做棉鞋、送米面,每一样都记在心里,每一样都亲自去办,嘴角动了一下。
马皇后看着天幕上叶锦书蹲下来、将刘病已的小手握在掌心里焐热的画面,眼眶红了。
“她把自己当成那孩子的姨姨了,”她说,“不是做样子,是真心的。”
朱标坐在软榻上,裹着厚厚的斗篷,看着天幕上那个忙碌的少女,轻轻笑了。
“她总是在操心别人,”他说,“病已的炭够不够,棉鞋够不够,陛下的汤喝没喝,肩膀酸不酸。她自己呢?她暖阁的炭不够烧,她不说。”
刘基捋着胡须,感慨道:“此女心善,却不张扬。帮人不留名,做事不求报。难得,难得。”
徐达点头:“关键是,她把那个老皇帝也影响了。老皇帝给她送炭,说‘她怕冷’——这话从一个帝王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蓝玉难得没有大嗓门说话,安静地看着天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幕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刘彻站在叶锦书床边,低头看她睡颜的那一幕。那画面安静而温柔,像一幅画,让人不忍心打扰。
马皇后轻轻握住朱元璋的手。
“重八,”她说,“这个老皇帝,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了。”
朱元璋没有说话,但他反握住了马皇后的手。
那天夜里,朱标回到东宫,对身边的太监说:“明日,给父皇的寝殿多加一盆炭。父皇怕冷,只是从来不说。”
太监应了。
朱标咳嗽了几声,看着窗外的月亮,轻轻笑了。
“怕冷的人,不说怕冷,”他轻声说,“等别人发现的人,最是嘴硬。”
天幕·叶罗丽仙境
灵犀阁外,天幕亮起的时候,颜爵的茉莉花茶已经换了三泡。
他看着天幕上叶锦书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走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翻墙的时候那么利索,走路的时候倒像只小鸭子。”
毒夕绯难得没有讽刺他,因为她自己也笑了。
庞尊面无表情,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只是一点,但白光莹看见了。
水王子站在净水湖上,赤足踏水,深蓝色的眼眸映着天幕的光辉。他今天没
没有站在远处,而是站在了离灵犀阁很近的地方。
天幕上,刘病已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喊“姨姨”的时候,灵公主抱着花灵蝶,眼眶微红。
“这个孩子,”她轻声说,“每次出现都让人心疼。”
王默的影像出现在仙境上空,她已经哭了好几回了:“他趴在门缝上等了一早上!说听见姨姨的脚步声了!这么小的孩子,他怎么这么乖啊!”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努力维持冷静,但声音也有些哽咽:“他不是乖,他是太缺少陪伴了。叶锦书是他生命里唯一一个固定来看他的人,他把所有的期待都放在了她身上。”
舒言点头:“这也是叶锦书为什么每次都去看他的原因。她知道,那个孩子在等她。”
天幕上,叶锦书给刘病已买炭、做棉鞋、送米面,然后跑回宫,给刘彻送糖葫芦和烤红薯。她掰了一块烤红薯递到他嘴边,问他“甜吗”,他说“甜”。那画面温馨得让人想截图。
颜爵收起折扇,感慨道:“她真的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人。对老人,对孩子,她都有一种天然的、发自内心的温柔。”
灵公主轻声说:“因为她的心里有爱。对刘彻的爱,对病已的爱,对弗陵的爱。她的心很大,能装下很多人。”
水王子忽然开口:“她的心也很小,小到只装得下她在乎的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水王子没有解释,他站在净水湖上,深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天幕最后的光辉——刘彻站在叶锦书床边,低头看她的睡颜。
那个画面,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天幕淡去,灵犀阁外安静了一会儿。
颜爵重新打开折扇,轻轻扇了扇:“明天,她会给刘彻炖什么汤呢?”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在期待。
而遥远的汉宫之中,叶锦书在暖阁的床上翻了个身,嘴角还挂着笑。她不知道的是,她暖阁的炭盆里,炭已经被人加满了——是刘彻让苏文加的,在她睡着之后。
正殿里,刘彻也睡了。他的手边放着那根光秃秃的糖葫芦竹签,和那卷《山海经》,翻到了“精卫填海”那一页。
精卫衔木,填海不息。
像极了一个少女,用她的温柔,一点一点地填满一座孤独的宫殿。
建章宫的铜铃声声,飘散在冬夜的寒风中。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像白昼,照着这座古老的宫殿,和里面两个各怀心事的人。
明天,还会有一盅汤,一串糖葫芦,一个笑眯眯的少女,和一个嘴硬心软的老皇帝。
明天,她还是会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而他,还是会默默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操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