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里缓缓向前。
三皇子一系接连受挫,朝堂之上的风声一日比一日紧,明面上的挑衅与暗杀渐渐销声匿迹,可暗处的较量,却从未停歇。
沈砚辞依旧忙碌,常常深夜才踏回主院,一身疲惫,却总会先去书房看一眼凌清晏是否安歇。
凌清晏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不再日日盯着窗外,盼着所谓的自由,也不再次次在争执中逼问他何时放自己离开。他开始静下心来,重新拾起搁置已久的家族事务,偶尔也会在沈砚辞回来时,备上一盏温茶。
没有刻意示好,也没有冰冷疏离,只剩下一种无声的默契。
这日傍晚,秋雨骤落,敲打着庭院的梧桐叶,沙沙声响漫了整座院落。
凌清晏坐在窗前,案上摊着一卷凌家旧部的名册,指尖停留在几行字迹上,微微出神。
身后脚步声轻响,带着一身雨气的凉意。
沈砚辞推门而入,玄色衣袍肩头被雨水打湿,几缕湿发贴在额前,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狼狈的柔和。
“雨下得大,怎么不先避一避?”凌清晏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如常。
“急着回来。”
沈砚辞走到他身侧,低头看了眼案上的名册,眸色微沉:“又在看这些?”
“凌家的人,总不能一直由你替我打点。”凌清晏抬眸,看向他,“有些事,我总要重新接手。”
沈砚辞沉默片刻,没有如往日那般直接拒绝,只是伸手拿起一旁的干布,轻轻擦拭着手上的雨水。
“可以慢慢交还给你。”
这话一出,凌清晏微微一怔。
这些时日,沈砚辞对权力把控极严,府中大小事务几乎全由他一手决断,今日突然松口,反倒让人意外。
“你……”
“但有一个条件。”沈砚辞抬眼,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无论事务多忙,都不得再动离开凌府的心思。”
凌清晏指尖一顿。
终究还是绕不开禁锢。
“你依旧不信我。”
“不是不信。”沈砚辞轻声道,“是不敢赌。”
“我见过太多人在权力面前变卦,也见过太多温情被朝堂碾碎。我怕你重新握住权力之后,会选择彻底挣脱我,去走你本该走的路。”
他的不安直白得令人心颤。
凌清晏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若我答应你,不再执意离开,你是否能少一些紧绷,不必事事都用禁锢来护着我?”
沈砚辞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
“你说的是真的?”
“我只是不想再这般僵持下去。”凌清晏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无休止的拉扯,于你于我,都是煎熬。”
逃离的念头,在一次次守护与危机中,早已被磨得所剩无几。
可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全然接受这份偏执的爱意。
只是他累了,不愿再在日复一日的对抗里,消耗彼此。
沈砚辞缓步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雨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将凌清晏轻轻笼罩。
“只要你愿意留下,我可以改。”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我可以不再派人时刻监视,可以不再把你困在方寸之间,可以给你足够的空间打理一切。但我希望你明白,这不是放开,而是我选择相信你,自愿留在我身边。”
凌清晏心头微颤,没有应声。
这是一场无声的约定。
他答应留下,沈砚辞收敛锋芒,不再用强硬的手段编织牢笼。
只是他们都清楚,这约定之下,依旧藏着执念与牵绊。
秋雨敲窗,夜色渐浓。
沈砚辞没有再逼他给出明确答复,只是安静立在一旁,陪着他望着窗外雨景。
往后的日子,看似会轻松许多。
可那份早已扎根的占有,那份横跨八年的执念,只会化作更深的缠绕,融进往后的每一日晨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