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雨势不急，绵绵密密落了大半个时辰，檐下挂起一道透明雨帘。

沈清辞顺着他的力道转身，拢了拢身上的薄披风。雨水敲在瓦上，沙沙不绝，混着院中小草花木吸水的轻响，成了这小院独有的夜声。

“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进屋吧。”

她轻声应下，与他并肩走入屋内。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湿冷。桌案上早备好一盏油灯，灯芯挑得柔和，暖黄光晕漫开，将一室阴冷驱散。

男子往铜炉里添了几块炭，淡淡的木香缓缓升腾，萦绕在窗畔。他回身取来一方干净的帕子，替她拭去发梢沾着的零星雨珠，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一件珍宝。

“方才在廊下看得入神，在想什么？”

沈清辞垂眸，目光落在窗纸上不断晃动的雨影，唇角含着浅淡笑意。

“在想往年的雨。从前身在京中，雨夜总伴着案牍灯火，或是朝堂纷争，雨声听来只觉得嘈杂扰心。如今在此处听雨，只觉安宁。”

他在她身侧坐下，油灯映亮他眉眼，褪去往日风霜，只剩温润平和。

“旧年风雨皆已远去，往后的雨，都只用来伴我们闲坐。”

沈清辞抬眼望他，心头一片柔软。多年浮沉，刀光与算计都留在了过往，如今守着这一方小院，春看花，夜听雨，便是从前不敢奢望的安稳。

她伸手，指尖轻轻搭在他手背。

“还记得当年，我们被困在山涧，也是这样一场连夜大雨。那时前路未卜，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天明。”

闻言，他低低一笑，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自然记得。那夜我心里唯一念想，便是护你平安，盼着来日能寻一处安静小院，不再颠沛流离。如今心愿已成。”

窗外雨丝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芭蕉叶片。屋内灯火静静摇曳，两人对坐，闲话旧事，不谈朝堂，不论纷争，只说四时风物，院内花草。

沈清辞想起方才院里新冒的花苞，轻声道：“等这场雨停，院里的花该开得更盛了。改日可以搬张竹椅在树下，晒晒太阳。”

“好。”他应声，“你想如何，便如何。”

夜渐渐深了，雨势慢慢减弱，不再是连绵密雨，只剩零星雨点偶尔敲打檐瓦。油灯的光晕裹着两人，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彼此平缓的呼吸声，与窗外残余雨声相互应和。

沈清辞微微侧头，靠在他肩头，听着窗外雨声渐缓。

世间万千风雨，她曾独自走过漫长黑暗，幸而最后，有人陪她共守一盏灯，静听一夜雨。

夜色沉沉，灯影温柔，人间岁岁，皆可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