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温柔落定,满地残桂被晚风轻轻拂动,缱绻缠绵,岁岁安然。
陆时衍立在沈清辞身前,目光温柔笃定,方才那句“我回来了”,寥寥五字,落进悠悠岁月里,填平了整整十年的空等与相思。
沈清辞仰头望着他,眼底积攒十年的微凉与怅然尽数散去,只剩滚烫的暖意浅浅漫开。眼底微光细碎,带着一丝隐忍的湿热,却无半分委屈,只剩久别重逢的安稳。
十年前仓皇一别,年少匆匆,山河阻隔,音信皆无。她曾无数次在雨夜独坐窗前,猜他前路生死,念他身在何方,怨过他的决绝,怪过他的薄情。
可如今真相落定,所有误解冰消雪融。
他从不是负心远走,是以一己风雨,换她一世安稳。
“怎么不说话?”陆时衍微微俯身,指尖极轻地擦过她眼尾微红的肌肤,动作珍重又克制,生怕惊扰了眼前失而复得的温柔,“还在怪我?”
沈清辞轻轻摇头,语声轻柔,裹挟着晚风的暖意:“不怪了。”
“你平安归来,比什么都好。”
一句释然,胜过千言万语。
陆时衍心口微颤,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怀抱不紧不迫,温柔踏实,褪去了朝堂十年的寒凉杀伐,只剩独属于她的柔软暖意。
十年孤身朝堂,他惯了冷眼观世、杀伐决断,掌心染过风波风霜,肩头扛过家国重担,早已忘了温柔为何物。可偏偏遇上她,所有坚硬铠甲尽数崩塌,满心满眼只剩妥帖与珍惜。
巷口路过的邻里瞥见这一幕,皆是会心一笑,悄然绕道离去,不扰这来之不易的相守。
谁都知晓,这南城古巷最清冷的姑娘,终于等回了她远赴十年的心上人。
相拥良久,晚风渐柔,落日余晖铺满青石街巷。
沈清辞轻轻抬手,抚上他肩头沾染的薄尘,轻声问道:“朝堂事,都处置妥当了?”
陆时衍低眸看着她,眼底深情澄澈:“尽数了结。”
“逆党肃清,旧案昭雪,朝堂再无风波牵绊。我已向陛下递上辞呈,自此卸去首辅官职,不问朝堂政事,不涉权谋纷争。”
沈清辞微微一怔:“你半生拼搏,倾尽心血换来的权位,当真说弃就弃?”
在世人眼中,首辅之位,权倾朝野、万人仰望,是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荣光。
可陆时衍只是淡淡一笑,眼底唯有她与烟火:“江山万里,盛世繁华,皆不如你巷中一灯、身旁一人。”
“我半生为国为民,护山河无恙、朝堂安定。余下余生,只想护你岁岁平安,朝夕相伴。”
权势名利皆是浮云,唯有她,是他十年执念,余生唯一归途。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温柔暮色笼罩整条古巷。
陆时衍牵着沈清辞的手,缓步走回小院。掌心温热贴合,十指紧扣,是跨越十年的牵绊,是尘埃落定的相守。
院内草木青翠,桂香袅袅,一如十年前年少初见的模样。
入夜,星河高悬,月色温柔洒满庭院。
两人对坐庭前,煮茶赏月,闲话十年过往。
陆时衍轻声诉说当年绝境逃亡的凶险、朝堂步步为营的艰难、无数个深夜对她的遥遥思念。那些刀口舔血、如履薄冰的日夜,他从未与人言说,却尽数坦诚于她。
沈清辞静静聆听,眼底微凉,默默将头靠在他肩头。原来他的十年,远比她想象的更苦、更难熬。
她的等待是孤寂,他的隐忍是生死。
“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沈清辞轻声呢喃。
“此生,永不分离。”陆时衍应声,字字铿锵,落地成诺。
往后岁岁朝夕,皆是温柔安稳。
晨起并肩扫花、煮茶温粥,暮时牵手观霞、静赏星河。无朝堂纷扰,无权谋算计,无山海阻隔,唯有烟火寻常,岁岁相依。
曾经十年夜雨,岁岁寄念,相思无解,别离难熬。
如今风停雨歇,故人归畔,山河安宁,余生皆甜。
世间最圆满的情,大抵如此——
熬过遥遥别离,踏尽千山风雨,终得一人相守,岁岁年年,不离不弃,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