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七杀殿上空的乌云压得极低,隐隐有雷蛇游走,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抑气息。
花千骨与笙箫默隐匿了身形,悬于七杀殿外数里的一处孤峰之上。

“不对劲。”手中的玉箫轻轻敲击着掌心,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下方的魔宫,“太安静了。”
一身黑衣,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守备森严,却无杀气。这不像是一座魔宫,倒像是一座……诱捕猎物的陷阱。”

往日里,七杀殿即便是在深夜,也能感受到那股躁动不安的魔气与妖魔的嘶吼。但此刻,下方的宫殿灯火通明,巡逻的魔兵数量比往日多了数倍,火把连成一片,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然而,在这严密的防守之下,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单春秋生性多疑,若杀阡陌真的在他手中,他定会日夜守在寝宫,以防生变。”笙箫默分析道,“但这七杀殿内,除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竟感受不到单春秋的气息,更感受不到圣君的元神波动。”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要进去。”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里藏着义父衍道真人赐予的两枚丹药——醒神丹与回天丹。目光穿透重重黑暗,死死盯着深处那座最为宏伟的主殿,“杀姐姐就在那里,我能感觉到。”


既然来了,便没有退缩的道理。”收起了往日的慵懒,神色变得肃杀,“只是这防守阵法,似乎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天罗地网阵’,硬闯只怕会打草惊蛇。小骨,我们得分头行动。”
点头:“我去正殿引开注意力,你去后山禁地找姐姐。”


不可。”摇头,“正殿危险,我去。
我有衍道义父八成的修为,而你是六成。”转过头,语气不容置疑,“论防御,我不惧任何人。论隐匿与破阵,你比我强。就这么定了。”


看着花千骨那双坚定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好。你小心,若有变故,即刻发信号。”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一闪,化作两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流光,分掠向七杀殿的不同方位。
……
七杀殿正门
并未刻意隐藏气息,刚一踏入护山大阵的范围,便触动了警报

“什么人!”
一声尖锐的嘶吼划破夜空。只见一道绿光冲天而起,化作一个身形佝偻、面容阴鸷的老者,拦在了花千骨面前。
正是七杀殿大护法,旷野天。
此时的旷野天,脸上带着几分得志小人的猖狂,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慌乱。自从单春秋带着主力前往妖族圣地商议结盟攻打长留的大事,这七杀殿便成了一座空壳,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旷野天 哼,我道是谁,原来是现如今长留四尊之一的灵尊呀,”认出了花千骨,手中绿鞭一挥,化作一条毒蛇般的绿影,直扑花千骨面门,“既然来了,就留下命来祭旗吧!正好圣君沉睡,本座就拿你的血,来唤醒圣君!
冷冷地看着他,甚至连脚步都未停。

滚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仿佛蕴含着万钧雷霆。
她只是随手一挥衣袖,一股粉色的气浪凭空而生,如同排山倒海般撞上了那条绿鞭。
“咔嚓!”
#旷野天 引以为傲的法宝绿鞭,在那粉色气浪面前竟脆弱得如同枯枝,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紧接着,那股气浪余势未消,重重地轰在了胸口。
#旷野天 噗——
#旷野天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的破布娃娃,倒飞而出,狠狠砸进了远处的城墙之中。
轰隆一声巨响,坚硬的城墙被撞出了一个大洞,烟尘四起。旷野天嵌在碎石堆里,口吐鲜血,双眼翻白,竟是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周围那些原本准备冲上来的妖魔守卫,一个个吓得腿脚发软,手中的兵器哐当落地。
还有谁?”目光冰冷,扫视全场

众妖魔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再阻拦
不再理会这些喽啰,身形一晃,直奔主殿而去。然而,就在即将踏入主殿广场的瞬间,四周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嗡——”
一座巨大的红色结界凭空升起,将整个主殿笼罩其中。结界之上,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这是……”瞳孔微缩,“锁灵血阵?

这并非普通的防御结界,而是以精血为引,能够不断吞噬闯入者灵力的邪阵。单春秋果然留了后手,他知道自己不在,七杀殿必有人来救,所以布下了这必杀之局。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虚空中传来单春秋留下的神念投影,那声音阴冷而得意,“花千骨,这锁灵血阵乃是本座耗费百年心血所创,除非你有毁天灭地之力,否则休想踏进一步!待本座与妖族商议归来,便是你们的死期!”
毁天灭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义父曾言,力破万法。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她不再试探,双手结印,周身粉色的光芒瞬间暴涨,身后的虚空中,竟隐隐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法相——那是洪荒之力的具象化。
“破!”
花千骨一声娇喝,双掌推出。
轰隆隆——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整个七杀殿都为之颤抖,山石滚落,大地崩裂。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锁灵血阵,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竟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咔嚓!咔嚓!”
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红色的结界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收回手掌,面色微微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依旧锐利,一步踏入广场,直奔主殿大门。

与此同时,后山禁地那边

则凭借着绝顶的轻功与隐匿之术,避开了大部分巡逻的魔兵,终于来到了杀阡陌闭关的寝宫之外。
这里没有重兵把守,只有一层淡淡的迷雾。
但这迷雾,却让笙箫默感到一阵心惊。

这是……迷魂瘴气?”赶紧捂住口鼻,眉头紧锁,“单春秋果然狠毒,这迷魂瘴气若是吸入一口,便会陷入无尽的幻觉,最终灵力枯竭而亡。”

深吸一口气,运转《梵心诀》,心中一片空明,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将瘴气隔绝在外。
呜呜——” 箫声起,如清风拂山岗,如明月照大江。 那原本浓郁不散的迷魂瘴,在箫声的震荡下,竟如积雪遇汤,迅速消散。

推开寝宫的大门,冲了进去。
然而,当他看清屋内的景象时,瞳孔猛地一缩。
寒玉床上,空无一人。
只有床榻正中,留着一张血红色的信笺,上面压着一块令牌——那是七杀殿的圣君令。

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快步上前,拿起那张信笺。
只见信笺上字迹狂草,透着一股张狂与不屑:
“花千骨、笙箫默,尔等来得太晚了一些,本座早已带着圣君转移至妖族圣地,这七杀殿,不过是本座为你们准备的一座空坟。,锁灵血阵和迷魂瘴气,可还喜欢?待本座借得妖族之力,便是长留覆灭之时!——单春秋留。”

该死!”猛地一掌拍在寒玉床上,坚硬的寒玉瞬间化为齑粉,“竟然是空城计!他早就转移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结界破碎的轰鸣声。
笙箫默脸色一变:“小骨破阵了!”
他不敢怠慢,身形一闪,冲出了寝宫。
……
主殿广场上。
刚刚破去结界,正欲冲进大殿,却见笙箫默从后山方向飞掠而来,脸色难看至极。


别进去了。”落在花千骨身边,将手中的信笺递给她,“是一座空城。单春秋带着圣君去了妖族圣地。”
接过信笺,匆匆扫了一眼,原本就冰冷的脸色此刻更是寒如冰霜。

妖族圣地……”紧紧攥着信笺,指节发白,“他竟然带着杀姐姐去了妖族。


单春秋野心勃勃,他自知七杀殿的实力不足以对抗长留,便想借妖族之力,一举吞并六界。”沉声道,“而且,他把圣君带去妖族,恐怕是想利用圣君的血脉,强行开启妖族的‘万魔窟’,释放那些被封印的上古魔兽。”
“我们必须立刻去追!”转身欲走。


慢着。”拉住了她,“小骨,冷静点。妖族圣地远在十万大山深处,且有重兵把守。我们现在追过去,人生地不熟,若是中了埋伏,不仅救不了圣君,连我们自己都要搭进去。”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看着杀姐姐被他们利用?”眼中满是焦急。


当然不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单春秋以为我们破了这七杀殿,发现是空城后,定会惊慌失措地逃回长留求援。但他没想到,我们还有另一条路。
什么路?”


“攻其必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单春秋带走了七杀殿的主力,但这七杀殿的根基还在。而且,他留下的这些残兵败将,正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
你是说?


毁了这七杀殿。”看着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妖魔,眼中杀机毕露,“单春秋既然设下结界想困死我们,那我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们要在这里,把七杀殿翻个底朝天,找到他留下的后手,然后……等着他回来。”
花千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笙箫默的意思。
单春秋去妖族借兵,往返至少需要数日。这段时间,就是他们的机会。与其盲目追击,不如守株待兔,或者……直捣黄龙。

而且,”压低声音,“我刚才在后山,发现了一丝奇怪的灵力波动。单春秋虽然带走了杀阡陌,但他似乎留下了一件东西,一件能感应到杀阡陌位置的东西。”
在哪里?”花千骨眼中燃起希望。
“就在那寝宫的地下。”
……
两人不再犹豫,转身向后山禁地飞去。
此时的七杀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旷野天重伤昏迷,主殿结界被破,群魔无首,人心惶惶。
当花千骨与笙箫默再次来到后山寝宫时,那些原本躲在暗处的妖魔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笙箫默来到寒玉床前,脚踏七星,手中玉箫点在地面的几处方位。
“开!”
随着一声低喝,地面轰隆隆裂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密道。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跟紧我。”笙箫默走在前面,玉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
密道很深,一直通往七杀殿地底深处的一座溶洞。
溶洞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血池。血池之中,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而在血池上方,悬浮着一颗红色的水晶球。
那水晶球中,隐隐有一道红色的身影在挣扎。
那是……”瞪大了眼睛,“那是杀姐姐的一缕元神!”


单春秋好狠的心。”咬牙切齿,“他竟然将圣君的一缕元神剥离出来,封印在这血池中,作为操控血阵的阵眼。只要这元神在手,即便圣君醒了,也会受制于他。”
我要救她!”

花千骨就要冲过去,却被笙箫默拦住。
“别动!这血池连着整个七杀殿的地脉,若是强行打破,地脉崩塌,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笙箫默冷静地观察着四周,“必须找到阵眼的关键。”
他绕着血池走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血池边的一座石台上。
石台上,放着一本黑色的古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古篆大字——《妖神录》。

这是……”心中一动,“传闻妖族有一本禁书,记载了控制妖神之法。难道这就是单春秋的依仗?”

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翻开古书。
书页泛黄,上面画满了诡异的符文与阵法。
“找到了

指着其中一页,“‘血祭元神,以魂控体’。要想取出元神,必须以纯净的仙力,逆转阵法。
“我来,”走上前,双手结印,粉色的灵力缓缓注入那本古书之中。

随着灵力的注入,古书上的符文开始闪烁红光,血池中的液体也开始剧烈翻滚。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水晶球中传出,那是单春秋留下的神念在哀嚎。
“破!”
花千骨猛地加大灵力输出。
“咔嚓!”
水晶球应声而碎,一道红色的流光飞出,直奔花千骨而来。
张开双手,将那缕元神小心翼翼地护在掌心。

姐姐……”她轻声唤道,眼中满是温柔。
那缕元神在花千骨掌心轻轻蹭了蹭,仿佛在回应她,随后化作一道红光,钻入了花千骨的眉心。
刹那间,花千骨只觉脑海中多了一段记忆。
那是杀阡陌被单春秋暗算的过程,以及……妖族圣地的位置。
“我知道了。”花千骨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姐姐把妖族圣地的地图和单春秋的计划都传给了我。他们要在三日后的月圆之夜,开启万魔窟。”

三日,沉吟片刻,“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刻回长留,向义父禀报,然后制定营救计划。”
不。”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回长留再赶来,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必须现在就去妖族。”


可是……”
没有可是。”看着笙箫默,“杀姐姐的一缕元神在我体内,我能感应到她的呼唤。它在受苦,我一刻也等不了。”


看着花千骨那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真是拿你没办法。”摇了摇手中的玉箫,“那便去吧。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给单春秋留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指了指那个血池:“这血池乃是七杀殿的魔气之源。若是毁了它,七杀殿的根基便断了。单春秋回来,看到这一幕,不知会作何感想?”
心领神会,双手一挥,一股磅礴的洪荒之力轰入血池。

轰隆隆——”
血池瞬间爆炸,暗红色的液体四处飞溅,整个溶洞都开始坍塌。
“走!”
两人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冲出了密道。
七杀殿外。
随着地底的一声巨响,整座七杀殿都剧烈摇晃起来。
无数妖魔惊恐地尖叫着,四散奔逃。
花千骨与笙箫默立于半空之中,看着下方那座正在崩塌的魔宫,神色冷漠。
“单春秋,”笙箫默冷冷地看着废墟,“这便是你背叛的代价。”
“姐姐,等我。”花千骨望着远方,那里是妖族圣地的方向。
两道流光划破长空,带着无尽的杀意与希望,向着十万大山飞去。
而此时的长留山上,衍道真人正站在绝情殿前,遥望着七杀殿的方向,抚须长叹。
“劫数啊……”
但他知道,这场劫数,也是六界新生的契机。
因为,潜龙已出渊,凤鸣于九天。
后续敬请期待……
作者大大:小婉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