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留山巅,云海翻涌,终年不散的仙雾今日似乎比往常更加凝重了几分。
巍峨的大殿矗立在群山之巅,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光。殿内空旷而肃穆,四根盘龙金柱直插穹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掩盖不住那股隐隐流动的紧张气息。
今日并非长留的朝会之日,但大殿之中却已站满了人。

一袭青衣立于大殿中央,身姿挺拔如松,平日里那把总爱在手中把玩的玉箫此刻正静静地挂在他的腰间。那双惯常含着三分笑意、七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却盛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紧紧锁着殿门的方向,仿佛要透过那厚重的殿门,看穿外面的云海。
站在笙箫默身旁,身着一袭流云锦绣宫装。衣料乃是天蚕吐丝织成,随着呼吸而轻轻波动,隐隐泛出七彩光华,如同夜空中流转的星辰。头戴着灵尊凤冠,九条华丽精致的流苏垂在额前,轻轻摇曳,遮住了那双总是含着水雾的眸子,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婉约,闲得十分尊贵。

如今的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人护在羽翼下、那懵懂少女。她是如今六界公认的四尊之一——灵尊。她执掌天地灵气,一念可定乾坤,与长留三尊平辈论交,威仪赫赫,受万仙朝拜。她周身隐隐流转的灵力波动,足以让任何轻视她的人付出代价。
然而,在这位令六界敬畏的灵尊身上,此刻却散发着一种名为“忐忑”的气息。
箫默……”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殿内许久的沉寂,“你说义父他老人家闭关百年,这次出来……真的会答应我们吗?”


闻言,身形微微一顿,随即侧过头来。看着身旁这个已经成长为六界至尊,却依然在他面前流露出小女儿情态的小骨,心头一软,眼中满是宠溺。

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小骨莫怕。”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如今是灵尊,地位尊崇,这六界之中,除了师父,便再无人能管得了你。师父最是疼你,当年师父带你初入长留,师父他老人家便视你如己出,这份情谊从未变过。”

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况且,你我之间本又无师徒之隔,你是灵尊,师父的义女,我是儒尊,师父的徒弟,我们是同辈。师父他通透豁达,最是看不惯那些迂腐的门规,他定会成全我们的。

那都是老黄历了。”轻笑一声,刚想再说些什么宽慰她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长笑。
“哈哈哈哈!”
这笑声如洪钟大吕,瞬间穿透了长留山厚重的结界,震得殿内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整座大殿似乎都微微颤抖了一下。云海被这股强大的气劲冲散,露出了久违的湛蓝天空。
“默儿说得对,本座出关,便是为了了却这桩心事!”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的流光如长虹贯日,瞬间穿透了殿顶的结界,没有丝毫阻碍地落在大殿主位之上。
光芒散去,显露出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他身穿一袭看似普通却隐隐流转着大道韵味的青袍,手中并未拿任何法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便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了一体。
正是长留山的前任掌门人,也是这六界中真正的传说——衍道真人。
他虽已卸任多年,将这偌大的长留交给了白子画打理,但这长留乃至六界,无人敢小觑他的存在。他的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超脱了飞升的界限,更是无人能及。即便是如今的三尊,在他面前也要执晚辈礼,恭敬地喊一声“师父”。
“弟子(义女)拜见师父(义父)!”
早已等候多时的四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也不端架子,身形一闪,瞬间便出现在了千骨面前,看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气质清冷高贵的女子,眼中满是慈爱,快步走下台阶将她扶起。

小骨啊,快起来,这么久不见了,快让义父好好瞧瞧。

拉着花千骨的手,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欣慰:“百年不见,你这灵尊的气度是越发足了。这一身威压,怕是子画都要让你三分。只是……”

话锋一转,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千骨的额头,笑道:“这眉宇间怎么还藏着几分小女儿家的愁绪?莫不是谁欺负你了?告诉义父,义父替你出气!”
感受着额头上那熟悉的温度,眼眶微微一红,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乖巧地任由衍道真人打量,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义父,小骨好想你呀!没人欺负小骨,小骨只是……只是怕义父不认小骨了。”


安抚好了花千骨,这才直起腰,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看向了站在一旁有些局促的笙箫默。

默儿,你过来。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在。”

轻抚着长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这小子,平日看似无拘无束、不拘小节,没想到在这份情缘上竟是如此深情。我闭关数百年,而你却守候在小骨身旁数百年,倾心爱慕她数百年,更将她宠溺了数百年。”

抬起头,目光坚定:“师父,弟子心悦小骨,此生非她不娶。”

好!好一个非她不娶!”连声叫好,随即转过身,面向大殿内的众人,朗声道,“你二人之事,六界皆知。既然你心悦小骨,小骨如今又是灵尊,地位尊崇,无需受那凡俗门规束缚。今日,我便当着子画和摩严的面,做个主。”

顿了顿,一股属于前掌门的威压缓缓散开,让整个大殿的气氛变得更加庄重。 “小骨乃我衍道真人唯一的宝贝义女,又是六界四尊之一的灵尊,地位尊崇,与天同寿。从今往后,谁若敢欺你半分,便是与我衍道为敌,与整个长留为敌!”
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多谢义父!”

紧接着,衍道再次看向笙箫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深意:“至于你吗,箫默
笙箫默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既然你执意要娶我女儿,那便随小骨一般,唤我一声‘义父’。从今往后,你我不以师徒相称,你便是我的义子,是小骨的夫君。这长留的辈分虽乱了点,但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舒坦最重要!你意下如何?”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笙箫默的脑海中炸响。
他狂喜涌上心头,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云端。不再有师徒的名分束缚,不再有长幼的伦理障碍,师父不仅同意了,还主动提出解除师徒名分,让他改口叫义父,这简直是给了他最大的体面和自由。

“义父在上,受孩儿一拜!” 当即跪下

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头都磕得实实在在,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孩儿定当视小骨如命,绝不负她!若有违背,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哎,大喜的日子,发什么毒誓。”笑着将他扶起,“只要你们好好的,义父比什么都高兴。”
今日我衍道认婿,无需那些俗物金银。你们二人皆是六界翘楚,只要心意相通,便是世间最好的聘礼与嫁妆。”衍道真人抚须而笑,目光中满是期许,“默儿,小骨就交给你了。她虽是灵尊,能护佑苍生,但在情之一字上,终究是个痴儿。你莫要负她。”
好!好!好!”衍道真人连说三个好字,心情大好。他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瞬间包裹住笙箫默与花千骨,仿佛在为这对璧人加持祝福。

握紧千骨的手,郑重承诺:“义父放心,默定不负所托。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白子画,此刻终于走上前。
看着花千骨和笙箫默紧握的双手,看着小骨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幸福笑容,眼中的最后一丝执念终于消散,化作了深深的释然。
对着衍道真人行了一礼,又对着笙箫默和花千骨微微颔首,声音虽淡,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真诚:“恭喜师父,恭喜……师弟,师妹。”
这一声“师弟”,他叫得无比顺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抚须大笑,笑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好!今日长留双喜临门,辈分虽乱,但情分更浓!摩严,去准备酒席,把长留所有的仙酿都拿出来,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是!”虽然对自家师父这随性的作风早已习惯,但听到师父的命令,也不敢怠慢,连忙领命而去。

紧紧握着小骨的手,侧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小骨,你看,义父都答应了。往后余生,我便只是你的箫默,再无任何束缚。”
回握住他的手,看着眼前这位为了她不惜改换门庭、只为与她并肩而立的男子,笑靥如花,眼中闪烁着泪光。

嗯,往后余生,请多指教,我的夫君。

大殿之外,云开雾散,阳光倾洒而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长留山的钟声悠悠响起,传遍六界,似乎在宣告着这段跨越百年的情缘,终于修成正果。
后续尽情期待……
作者大大:小婉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