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痛。
花千骨觉得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的锁魂钉。绝情池水腐蚀皮肉的灼烧感尚未褪去,那根穿透胸膛的销魂钉便已夺走了她最后一丝生机。
“白子画……你终究……还是不肯信我……”
她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六界的苍生,也不是蜀山的重任,而是那个白衣胜雪、却心如磐石的男人。为了苍生,他可以负她;为了长留,他可以杀她。
若有来世,她宁愿从未遇见。
……
“小骨?小骨!醒醒,师父带你去长留求药,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焦急与颤抖。
花千骨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已经浸透了身上的粗布麻衣。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那阴森恐怖的牢狱,而是蜀山破败道观的屋顶。眼前,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庞,那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关切与担忧。
花千骨清虚道长?
花千骨不可置信地抬起手,原本枯槁如柴、满是伤痕的手掌,此刻虽然瘦弱,却白皙稚嫩,透着一股少年的生机。
花千骨这是……重生了?
回到了蜀山即将覆灭,她即将被迫接手掌门重任,从而踏上一条不归路的那一刻?
花千骨“师父……”声音沙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前世,清虚道长为了护她,死在单春秋手下,死状凄惨。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变色。
原本晴朗的白日,瞬间被滚滚黑云笼罩。狂风呼啸,飞沙走石,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仿佛要将这小小的蜀山连根拔起。
“哈哈哈哈!清虚老儿,今日便是你蜀山的死期!交出六界全书,留你全尸!”
猖狂的笑声震得道观瓦片簌簌落下。单春秋带着七杀殿的妖魔,如黑云压城般逼近。
清虚道长脸色惨白,一把将花千骨护在身后,颤抖着手想要拔剑,却因重伤未愈而踉跄了一下。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一世,她绝不能再让师父惨死,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花千骨眼神一凛,正欲强行调动体内微末的灵力拼死一搏,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然而,就在单春秋的鬼刃即将挥下的瞬间——
“嗡!”
天地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一道金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垂落,精准地轰在蜀山广场之上,将单春秋等人硬生生逼退了数十丈。
那光芒神圣、浩大,带着一种凌驾于六界之上的尊贵与威严,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逍遥与慵懒。
“何人敢伤吾儿?”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金光散去,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浮现。
衍道真人他身着一件绣有流云暗纹的青衫,手中并未握剑,而是轻摇着一把看似平凡无奇的折扇。尽管外表看起来不过五十多岁,但那俊美无俦的面容,以及眼角眉梢间流露出的一丝不经意的笑意,都昭示着他绝非凡人。更令人瞩目的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隐藏着能让神魔也退避三舍的力量,宛如深渊般不可测度。
单春秋脸色大变,惊恐地看着来人:“你是……衍道真人?!”
长留山掌门,六界第一人,早已隐世不出的衍道!
清虚道长愣住了,从未见过衍道真人,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的仙力,仿佛整个天地间的灵气都在这一刻汇聚于其身。
衍道真人并未理会单春秋等人,径直走到花千骨面前。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却眼神倔强的花千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与慈爱。
衍道真人苦了你了。”
衍道真人轻叹一声,温柔地伸出了手,轻轻拂过花千骨那光洁的额头。
刹那间,一股暖流涌入花千骨体内,不仅修复了她受损的经脉,更抚平了她灵魂深处的创伤。
花千骨义父……”怔怔地看着他,脱口而出。
衍道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点了点头:“嗯,既然醒了,便随义父回家。”
衍道真人说完,转过身,折扇轻摇,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衍道真人目光转向单春秋,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淡:“七杀殿真是好大的威风啊,竟然欺负一个小娃娃和一个垂死的老者。这是觉得,我这宝贝闺女和蜀山,无人能护得了么?”
单春秋冷汗直流,握着鬼刃的手都在颤抖。衍道真人已经数百年未曾出手,没想到一出手便是为了蜀山? “前……前辈误会了,我等只是……”
滚。”
衍道只吐出一个字。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劲气横扫而出。单春秋连同身后的数百妖魔,竟如断线的风筝般被直接轰飞出了蜀山地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全场死寂。
清虚道长当场目瞪口呆,花千骨的眼眶却渐渐泛红。这就是力量的体现。若前世她能拥有这般强大的后盾,又何至于沦落到那般绝望的境地?
衍道真人收敛起周身的气息,缓缓转身面向清虚道长,微微颔首道:“清虚,多年以来,你对小骨的悉心教导,实在令人钦佩。她的劫难已然过去,从今往后,便由我来守护她。”
清虚道长看着花千骨被金光笼罩,虽心有不舍,却也知这是小骨的大造化,连忙行礼:“小骨能得前辈垂青,是她的福分。”
衍道真人不再多言,长袖一挥,卷起花千骨,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抓紧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花千骨紧紧抓着衍道的衣袖,看着脚下迅速变小的蜀山,心中五味杂陈。
花千骨义父,我们要去哪里?
衍道真人“长留。”声音淡淡,“带你去见见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师兄,顺便,办件事。”
长留山,云海翻腾,仙鹤齐飞。
作为六界第一仙山,长留今日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因为掌门衍道真人突然出关,并传令三位弟子在长留山门迎接。
摩严一身黑袍,神色严肃,眉头紧锁:“师父突然出关,又让我等在山门迎接,究竟是为了何事?难道是有大敌当前?”
白子画一身白衣,背负断念剑,面容清冷如霜,淡淡道:“师父行事自有深意,静候便是。”
笙箫默一身红衣,手里摇着折扇,一脸轻松:“哎呀,掌门师兄你别总是板着个脸嘛。师父难得出来一趟,说不定是想念我们了,要带咱们去吃什么好吃的呢。
摩严瞪了他一眼:“师弟,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师父向来不喜铺张……”
话音未落,天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凤鸣。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金色的流光划破长空,径直落在山门之前。
光芒散去,衍道真人的身影显现。
而在他身侧,竟还站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女。少女虽然容貌尚显稚嫩,且衣着朴素,但那双眸子却清澈如水,隐隐透着一股灵气。
摩严和白子画皆是微微一怔。
笙箫默更是折扇一顿,目光在少女身上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师父。”三人齐齐行礼。
衍道真人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终停留在笙箫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箫默,看看为师给你带来了什么?”
笙箫默先是一愣,指了指自己:“师父,您是说……这位小丫头?”
摩严“放肆!”低喝一声,“师弟,休得无礼!这位姑娘是师父的贵客。”
衍道真人摆摆手,示意摩严退下。上前一步,将花千骨拉到身前,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
衍道真人今日唤你们前来,是有要事宣布
衍道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长留山门,甚至连山上闭关的长老们都惊动了。
“此女,花千骨。即日起,便是本座收的义女。”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得三人外焦里嫩。
摩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义……义女?师父,这……这于理不合啊!她不过一介凡人……”
白子画也微微皱眉,目光复杂地看着花千骨。总觉得这少女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笙箫默闻言,微微挑眉,目光落在花千骨身上,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讶异。义女?如此说来,她岂不是与我们平辈相交了?
衍道真人有何不合?”冷哼一声,一股威压释放,摩严立刻闭嘴不敢再多言。
衍道真人本座行事,何须向旁人解释。”护短地揽住花千骨的肩膀,朗声道,“小骨虽非凡胎,但命途多舛。从今往后,她便是长留的四尊,地位与你们三人平齐。谁若敢轻慢于她,便是与本座为敌!”
四尊?!
长留只有三尊,何时来了个第四尊?
花千骨站在衍道身侧,感受着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震惊、怀疑、探究。
前世的她,为了进长留,历经千辛万苦,甚至还要拜师比试,受尽冷眼。而这一世,她竟直接被推上了与三尊平起平坐的位置。
花千骨抬起头,目光扫过摩严的错愕、白子画的淡漠,最后落在了笙箫默身上。
那个总是笑着,看似没心没肺,实则最懂人心的男人。
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忽然笑了。那笑容如春风拂面,驱散了山门的凝重。
笙箫默既然是师父的义女,那便是我们共同的师妹了。”上前一步,对着花千骨微微欠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轻佻却依然不失礼数,“在下笙箫默,见过小师妹。敢问小师妹芳名?”
花千骨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前世,他是唯一在她受刑时为她求情的人,也是唯一在她死后,还记得给她坟头除草的人
花千骨我叫花千骨。”轻声道,随即看向衍道,“义父,我既入长留,便想选一位师兄教导我仙法。”
衍道真人挑眉:“哦?宝宝闺女你想选谁呀?”
摩严挺直了腰板,虽然他不喜这丫头,但若能教导好她,也算尽了长兄的责任。白子画则面无表情,似乎并不在意。
花千骨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了笙箫默。 “我选三师兄,
此言一出,笙箫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摩严更是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笙箫默笙箫默苦着脸,折扇指着花千骨:“哎哎哎,小师妹,你可想好了?我那贪婪殿可没吃没喝,还得听我唠叨,不如去绝情殿找你白师兄,清静。”
花千骨固执地摇着头,她目光坚定而明亮:“不,我选择三师兄。因为在所有人中,只有三师兄看起来……最像我的家人。”
这句话,让笙箫默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最像家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小丫头,不知为何,竟生不出拒绝的念头。
衍道真人哈哈大笑:“好!既然小骨选了你,那便这么定了!箫默,从今日起,花千骨便住进你的贪婪殿,你需得倾囊相授,若有半分差池,为师唯你是问!”
笙箫默欲哭无泪,只能拱手:“弟子……遵命。
花千骨看着笙箫默那副无奈又宠溺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白子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看着花千骨,总觉得她看笙箫默的眼神,太过熟稔,仿佛他们早已相识多年。
花千骨“白师兄。”
花千骨就在这时,慢慢的转过头,对着白子画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疏离,再无前世那般痴迷与狂热。 “日后,还请白师兄多多指教。”
白子画微微一怔,回了一礼:“自然。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花千骨站在长留的山门前,站在笙箫默的身侧,看着远处云海翻涌。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卑微求爱的花千骨。 她是长留四尊,是衍道的义女,是笙箫默的……小师妹。 这一世的剧本,由她自己来写。 “走吧,小师妹。”笙箫默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自然地伸手,替她挡去了山风吹起的沙尘,“带你回贪婪殿,看看你的新家。” 花千骨点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一段全新的、截然不同的缘分,就此拉开序幕。
后续敬请期待……
作者大大:小婉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