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羊羊从教务处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是村长(校长)刚刚给他的物理竞赛集训营报名表,也是通往保送顶尖学府的入场券。
他本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美羊羊,告诉她,就算选了文理科,他也会努力留在她身边。
然而,当他撑着伞跑到美术楼下的屋檐时,却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美羊羊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怀里死死抱着她的画板。而她的父亲,那个向来严厉的中年男人,正粗暴地从她怀里抢夺着什么。
“画画?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撕裂声,美羊羊视若珍宝的素描本被撕成了两半,几张画纸飘落在泥泞的积水里。那是她熬了几个通宵画出来的、准备参加艺考集训的作品。
“爸!不要!”美羊羊带着哭腔扑过去,却被父亲一把推开,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家里欠了多少钱你知道吗?你妈还在医院躺着!你不想着怎么考个免费师范早点工作,还想去美院烧钱?我告诉你,明天就去把文科班退了,改选理科走普通高考!”
喜羊羊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从未见过这样狼狈的美羊羊,也从未见过这样失控的叔叔。
他扔下伞,不顾一切地冲进雨幕,挡在了美羊羊身前。
“叔叔,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对美羊羊!”少年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颤抖。
美羊羊的父亲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喜羊羊?你是好学生,你少管我们家的闲事!美羊羊,你给我起来回家!”说完,男人深深看了一眼喜羊羊,转身走进了雨里,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想清楚了再回来,不然别进这个家门。”
雨还在下,喜羊羊连忙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美羊羊颤抖的肩膀上。他蹲下身,想扶起她,却看到美羊羊正跪在泥水里,拼命地想要拼凑那些被撕碎的画稿。雨水混着泪水,打湿了她凌乱的发丝。
“别捡了……美羊羊,别捡了,会生病的。”喜羊羊心疼得快要窒息,伸手去拉她。
“你走开!”美羊羊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而尖锐。她抬起头,那双平时温柔似水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充满了倔强与破碎的自尊,“喜羊羊,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看天才美少女落魄成这个鬼样子?”
“我没有!”喜羊羊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报名表,又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那是他攒了很久的竞赛奖金,“美羊羊,你听我说。这是竞赛的报名表,奖金很丰厚的。还有这个,我的积蓄……你先拿去交集训费,不够我再想办法,我可以去兼职,我可以——”
“够了!”
美羊羊猛地站起身,一把打飞了喜羊羊手里的信封。红色的钞票和白色的报名表散落一地,瞬间被泥水浸透。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美羊羊死死咬着嘴唇,鲜血渗了出来,“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才,根本不懂我的难堪!你拿着你的钱,拿着你的保送名额,高高在上地施舍我,是想让我感激涕零地给你当宠物吗?”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喜羊羊红着眼眶吼道,这是他第一次对美羊羊发火。
“但我就是这么觉得的!”美羊羊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凄厉,“喜羊羊,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的世界只有阳光和奖状,而我的世界……早就烂透了。我宁愿去打工,去洗盘子,也不要你的施舍!请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说完,她推开呆立在原地的喜羊羊,抱着那堆破碎的画纸,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茫茫雨幕中。
“美羊羊——!”喜羊羊想要追上去,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喜羊羊!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沸羊羊不知什么时候赶到了,他一把推开喜羊羊,捡起地上那张湿透的报名表狠狠摔在喜羊羊胸口:“如果你给不了她想要的尊严,就别假惺惺地凑上去让她更难堪!从今天起,你别想再靠近美羊羊半步!”
沸羊羊转身追着美羊羊的方向跑去。
空旷的操场上,只剩下喜羊羊一个人。暴雨如注,冲刷着地上的泥泞,也冲刷着他那颗骄傲而破碎的心。他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张已经被泡烂的报名表,指尖颤抖得厉害。
原来,想要保护一个人,是这么无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