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彻星殿·元月初一

天还没亮透，小长安就醒了。

他躺在小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动静——没有鞭炮声，天还没亮，整座彻星殿还在睡着。他翻了个身，看了看旁边的弗陵。弗陵睡得正沉，手搭在木马上，嘴巴微微张着。隔壁春生的床上被子已经踢了一半，一只脚露在外面。小长安爬起来，帮春生把被子盖好，然后光着脚走到摇篮边看了一眼。稷儿攥着拳头，安儿嘴角弯着，两个人都睡得很安稳。

他想了想，没有叫醒任何人，自己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冷风涌进来，带着雪后清冽的气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还挂着残雪，东边的天际已经透出一线淡淡的暖色——今天会是晴天。

身后传来动静。小长安回过头，看到朱星燃从榻上坐起来，正看着他。她头发披散着，眼睛还带着刚醒的倦意，但嘴角弯着。

“娘，新年好。”小长安说。

朱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长安每年都是第一个跟她说新年好的人，从他会说话那年起就是。她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小长安跑过去，爬上榻，钻进她怀里。朱星燃搂着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新年好，长安。”

母子俩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听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和殿里其他孩子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春生醒了。他坐起来揉着眼睛，看了看旁边的弗陵——弗陵还在睡。春生爬下床，光着脚走到榻边，看到小长安在朱星燃怀里，也爬了上去。三个人坐在榻上，安静地听着外面新年第一天的声音。

弗陵是第三个醒的。他醒来后先看了看旁边的空床——春生不在了——然后坐起来，看到春生在榻上朝他招手。他下床跑过去，也爬上了榻。四个人挤在一起，朱星燃被围在中间。

最后醒的是稷儿和安儿。稷儿先哼了两声，安儿跟着醒了，安安静静地看天花板。朱星燃把两个小家伙也从摇篮里抱出来，放在榻上。五个孩子围着朱星燃，挤挤挨挨地坐了一圈。小长安坐在最左边，春生坐在他旁边，弗陵挨着春生，稷儿被朱星燃抱在怀里，安儿靠在朱星燃的另一侧。

“今天是新年。”朱星燃说，“你们又长大了一岁。”

小长安问：“我多大了？”

“你三岁了。”

春生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说：“那我两岁。”

弗陵说：“我也两岁。”

稷儿和安儿还不会算年龄，但他们看着哥哥们说话，也跟着“啊”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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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上午

新年第一天的早膳比平时丰盛。朱星燃让厨房做了五色汤圆——白的是黑芝麻馅，粉的是豆沙馅，绿的是桂花馅，黄的是枣泥馅，紫的是紫薯馅。五种颜色摆在碗里，圆滚滚的，好看得很。小长安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碗，分到安儿的时候，朱星燃说：“安儿只能吃一点点，她还小。”小长安从安儿那碗里舀了一颗粉色的汤圆，掰成两半，把一半放回碗里，另一半递到安儿面前。安儿看着那颗粉色的小半圆，伸手够到了，攥在手里，然后往嘴里塞。朱星燃没来得及拦，安儿已经把那一小半汤圆吃进去了。她嚼了嚼，咽下去了，然后伸手还要。

“她吃了！”小长安很惊讶。

“她牙还没长全呢……”朱星燃赶紧去看安儿的嘴，还好，那半颗汤圆很软，她自己嚼碎了。安儿看着朱星燃凑近的脸，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小牙。朱星燃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你也是吃过新年汤圆的人了。”

稷儿坐在旁边，面前放着一小碗汤圆皮——朱星燃让人把馅去掉，只给他吃皮，切成小块的，软软的。稷儿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圆皮，伸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伸手还要。

小长安看着两个小的吃东西，然后转头对春生说：“他们吃汤圆了。”春生点头：“明年他们就能吃整颗了。”弗陵说：“那后年就能吃两碗了。”小长安觉得这个推算很合理，点了点头。

刘彻从正殿过来时，五个孩子已经吃完了汤圆，正在院子里玩。小长安带着春生和弗陵在院子里踩冰——昨天夜里又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会碎，他们踩得不亦乐乎。稷儿在廊下的凉席上坐着，手里攥着一块汤圆皮在啃。安儿在朱星燃怀里，看着哥哥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刘彻在朱星燃身边坐下，看了看院子里踩冰的三个大孩子和怀里的安儿，又看了看凉席上的稷儿，然后问：“吃汤圆了？”

“吃了。安儿吃了半颗。”

刘彻看了她一眼：“她牙还没长全。”

“她非要吃。自己嚼碎了。”

刘彻没有再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从朱星燃怀里接过安儿，安儿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偏了偏头，朝他看了一眼。刘彻低头看她，她就那样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下巴。刘彻没有躲，由着她拍。她拍了两下，收回手，靠在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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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午后

午后，阳石公主来了。她今年带了一篮子新年果子——蜜饯、糖莲子、酥饼、干果，摆了一桌。她进门第一句话是：“长安！新年好！”小长安跑过来，认认真真地对她拱了拱手：“姐姐新年好。”阳石公主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合不拢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小长安说：“娘教的。”朱星燃在旁边说：“昨天教的，练了好几遍。”阳石公主蹲下来抱住小长安：“你太懂事了。”

春生和弗陵也跑过来，学着哥哥的样子拱了拱手：“姐姐新年好。”阳石公主一手搂一个，差点搂不过来。她松开他们，从篮子里拿出三个小红封，一人一个：“给。压岁钱。放在枕头底下，明年长高高。”小长安接过红封，认真地说：“谢谢姐姐。”春生跟着说：“谢谢姐姐。”弗陵也说了。三个人把红封收好，然后跑去玩了。

阳石公主又给稷儿和安儿各一个红封，塞在襁褓边上。稷儿攥着红封摇了两下，然后往嘴里塞。阳石公主赶紧抽出来：“这个不能吃！”稷儿扁了扁嘴，但没哭。安儿接过红封之后没有塞嘴里，只是攥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朱星燃。朱星燃接过来，把红封收好，摸了摸她的头：“娘帮你收着。”

钩戈夫人午后也让人送了东西来——一盒自己做的桂花糖和一匹新布。送东西的宫女说：“娘娘说新年好。她说小皇子们和小公主都平安顺遂。”朱星燃让人回了礼，然后对弗陵说：“你以前的娘送了桂花糖来。你要吃吗？”弗陵看了看那盒糖，然后说：“吃。”朱星燃给他拿了一块，他接过去咬了一口，然后说：“好吃。”小长安和春生也各拿了一块，三个人坐在廊下吃糖，腿在台阶上晃来晃去。

傍晚，卫子夫没有来。但阿娇书坊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新年开市，借书免费三日。”朱星燃看到那张字条的时候，笑了一下。她让夏紫薇在阿娇书坊门口放了一盒汤圆，附了一张字条：“娘娘新年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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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入夜

入夜后，年夜饭摆上了。

菜不算多，但每一样都是朱星燃亲手点的——鱼、肉、鸡、鸭、豆腐、青菜、年糕、汤圆。五个孩子围坐在桌边，小长安坐在朱星燃左边，春生坐在她右边，弗陵挨着春生，稷儿坐在特制的小椅子里，安儿被朱星燃抱在怀里。刘彻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壶温好的酒。

小长安举起他的小碗——里面是热茶——说：“新年好！”春生和弗陵也举起碗：“新年好！”稷儿被乳母扶着也举了举手里的小碗。安儿看着大家举碗，也伸出小手在空中挥了挥。朱星燃看着五个孩子，然后看向刘彻。刘彻正看着她，手里也举着碗。他看着她，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新年好。”

一家人碰了碗，开始吃年夜饭。小长安吃了两块年糕，春生吃了三块，弗陵吃了两块豆腐——他说豆腐比肉好吃。稷儿坐在小椅子里，面前放着一小碗碎菜和碎肉，他自己用勺子舀着吃，吃得满脸都是。安儿在朱星燃怀里，朱星燃喂了她一点鱼肉泥和菜泥，她吃了，然后伸手要更多。朱星燃说：“够了，再吃该积食了。”安儿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要，靠在她怀里看着哥哥们吃饭。

饭吃到一半，小长安忽然问：“娘，今晚要守岁吗？”朱星燃说：“要守。你们能守到子时吗？”小长安说：“能！”春生说：“我也能！”弗陵说：“我也能！”稷儿看了看哥哥们，跟着“啊”了一声。安儿在朱星燃怀里，已经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饭后，孩子们在殿里玩。小长安和春生、弗陵搭积木，搭了一座很高的塔，然后轮流推倒，再搭起来。稷儿坐在旁边看，偶尔伸手帮他们递一块。安儿被朱星燃抱着，已经睡着了。她今天喝了汤圆、吃了鱼肉泥，又看了一天热闹，累得比平时早。朱星燃把她放回摇篮里，盖好被子，然后回到桌边坐下。

刘彻坐在她旁边，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他喝了一口酒，然后说：“今年他们又长了一岁。”朱星燃说：“嗯。长安三岁了，春生两岁了，弗陵也两岁了，稷儿和安儿快一岁了。”刘彻说：“明年这时候，稷儿和安儿也会跑了。”朱星燃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两个小不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后面跟着三个大哥哥追——她笑了：“到时候更热闹。”

子时前，小长安撑不住了。他靠在朱星燃肩上，眼睛已经闭上了，手里还攥着一块积木。春生歪在弗陵身上，弗陵靠在春生身上，两个人互相靠着，都睡着了。稷儿在凉席上趴着，脸枕在手臂上，呼吸平稳。安儿在摇篮里睡得很沉。

朱星燃看着这一地睡着的孩子，轻声对刘彻说：“他们都没守到子时。”刘彻说：“明年也许能。”朱星燃说：“明年还有稷儿和安儿呢。到时候更不好守。”刘彻没有反驳，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子时到了。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稀稀落落的，从宫墙外传来。长安城的人们在放鞭炮迎新年。朱星燃靠在刘彻肩上，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和殿里五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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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元月初二

元月初二清晨，朱星燃坐在书案前翻开那本旧册子，写道：

“新年。五个孩子都吃了汤圆，安儿吃了半颗。阳石送来了压岁钱，钩戈夫人送了桂花糖，卫子夫在书坊门口贴了红纸。年夜饭他们都吃了，但都没守到子时。长安靠在我肩上睡着的，手里攥着积木。春生和弗陵互相靠着睡的。稷儿趴在凉席上，安儿在摇篮里。子时外面有鞭炮声。新的一年。”

她放下笔，看了看窗外。新年的第一天已经过去了，今天又是新的一天。院子里，小长安正带着春生和弗陵踩冰。稷儿在凉席上坐着啃汤圆皮。安儿在摇篮里刚醒，正看着天花板。刘彻从正殿过来，手里拿着一卷新的奏折，但他在廊下停住了，没有立刻进殿。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院子里跑着的三个大孩子和摇篮里的安儿，然后走进来，在朱星燃身边坐下。

“新年好。”他说。

朱星燃侧头看他，笑了：“新年好。”

五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地来。一年，又一年地过。而她在这里，和他们一起，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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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诸界同观

天幕亮起。这一次的画面从元月初一清晨小长安第一个醒来说“娘，新年好”开始，到五个孩子围着朱星燃吃五色汤圆，到阳石公主来送压岁钱，到年夜饭一家人碰碗，到子时孩子们都没守到睡着，到最后元月初二朱星燃在灯下写完新年的第一页。

诸界安静地看着这个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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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小长安第一个说“娘，新年好”：“他每年都是第一个。”长孙皇后说：“他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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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五个孩子围着朱星燃吃汤圆的画面：“五色汤圆。她给每个孩子都做了不同的。”马皇后说：“她记得每个人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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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看着天幕上子时孩子们都睡着的画面：“他们都没守到子时。但他们都在一起。”他顿了顿：“一起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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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清·康熙年间·乾清宫】

李易欢看着天幕上朱星燃靠在刘彻肩头听鞭炮声的画面，看完了整个片段。然后她轻声说：“新年了。”康熙站在她身边：“她在这里过了四个新年了。”李易欢点了点头，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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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新年深处

夜深了。朱星燃已经睡着，手搭在枕边。刘彻在黑暗中听着五个孩子的呼吸声，然后闭上了眼睛。新年来了。而她在他的身边，安稳地睡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