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星殿·六月初五
弗陵来彻星殿的第三天,已经学会了自己的新位置。
他睡在春生旁边的床上。两张小床并排放着,中间只隔了一个窄窄的床头柜,柜上放着春生那块小石头和弗陵那只布老虎。早上醒来的时候,弗陵会先翻个身,看看旁边的春生在不在。春生通常比他醒得早,正坐在床上揉眼睛,看到弗陵醒了,就说一句:“你醒了。”弗陵应一声,然后两个人一起下床,去找小长安。
小长安如今是彻星殿里起得最早的孩子。他醒来之后会先去双胞胎的摇篮边看一眼,确认稷儿和安儿还在睡,然后跑到院子里看一圈,再回来等着弟弟们起床。弗陵来了之后,他每天早上多了一件事——去叫弗陵和春生起床。他站在两张小床中间,挨个叫一遍,然后三个人一起走出内殿。
今天早上,小长安照例先去看了双胞胎。稷儿今天醒得很早,正躺在摇篮里对着天花板“啊、啊”地说话。安儿在旁边安静地躺着,目光朝着稷儿的方向,像是在听他说话。小长安趴在摇篮边看了一会儿,对稷儿说:“你再睡一会儿,天还没亮透。”稷儿看了他一眼,继续“啊”。
弗陵和春生已经起来了。春生坐在床沿上穿鞋,弗陵站在旁边等他。小长安跑过来:“你们醒了?走,去院子里。”三个人走出内殿时,朱星燃已经坐在廊下了,怀里抱着安儿。安儿今天醒得早,被抱出来看院子里的晨光。稷儿留在殿里由乳母看着,他正忙着跟天花板说话,没空出来。
“母妃。”弗陵走到朱星燃面前,叫了一声。
朱星燃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弗陵刚开始叫“母妃”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声音小小的,像是怕叫错了。但叫了三天之后,已经自然了很多。他站在朱星燃身边,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安儿。安儿正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头发,又移到他攥着衣角的手。弗陵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安儿收回了目光,转头去看院子里的树。
“她看你是因为你新来的。”小长安在旁边说,“她看所有新东西都这样。”
弗陵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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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上午
上午,五个孩子都在院子里。
稷儿被放在凉席上,正在练习翻身。他今天已经不满足于翻来翻去了,正试图撅着屁股往前挪,但每次挪一点点就趴下去,歇一会儿再撅起来。小长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弗陵说:“他快会爬了。”弗陵蹲下来看了看稷儿,稷儿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尝试往前挪。
春生蹲在院子角落里,手里攥着树枝,继续在他的“菜地”里刨土。弗陵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问:“你在种什么?”春生说:“种东西。”弗陵又问:“种什么东西?”春生想了想:“种石头。”他把手里的树枝插进土里,然后把弗陵之前送他的那块小石头从口袋里摸出来,放进刨好的小坑里,用土盖上。弗陵看着他把石头埋进土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石头能长出来吗?”春生认真地点了点头:“能。”
弗陵没有反驳。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找小长安了。小长安正坐在廊下帮朱星燃看安儿——安儿被放在摇篮里,小长安坐在摇篮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给妹妹扇风。弗陵走过去,在摇篮的另一边坐下。安儿正醒着,目光从小长安脸上移到弗陵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移回去。
“她看了我两次。”弗陵说。
小长安点头:“她记住你了。”
弗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安儿。安儿已经不看他们了,正专心地看廊外那片被风吹动的树影。弗陵看了一会儿安儿,然后问小长安:“她以后也会叫我哥哥吗?”
“会。等她长大了就会叫了。”小长安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是大哥,春生是二哥,你是三哥。她排第四。”
弗陵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问:“稷儿呢?”
“稷儿也是哥哥。他比你小一点,但安儿出生的时候他先出来,所以他是四哥,安儿是妹妹。”
弗陵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弄明白了这个排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抬头看小长安:“那我以后是她的三哥。”小长安点头。弗陵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只布老虎,放在安儿摇篮边:“给她玩。”安儿偏了偏头,朝布老虎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伸出一只小手碰了碰老虎的耳朵。
弗陵的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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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午后
午后,钩戈夫人来了。
她是来送东西的——弗陵落了一只小木马在钩弋宫,她让人送过来。她站在廊下,没有往院子里多走,只是把木马交给夏紫薇,然后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院子里,五个孩子正在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小长安在教弗陵认字,两个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土里写字。春生蹲在角落里继续给他的石头浇水。稷儿终于翻累了,趴在凉席上歇着。安儿被朱星燃抱在怀里,正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钩戈夫人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她看到弗陵蹲在小长安旁边,认真地看着地上的字,然后用树枝跟着画了一遍。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拘束,像是已经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很久。她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
朱星燃从廊下看到了她的背影,但没有叫她。有些东西,不需要说。
傍晚,小弗陵跑到朱星燃面前,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他在院子里捡到的一朵小花,黄黄的,小小的,花瓣已经被他攥得有些蔫了。“母妃,给你。”他把花递给朱星燃。朱星燃接过来,低头闻了闻,然后摸了摸他的头:“谢谢你,弗陵。”弗陵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跑开了,去找小长安继续认字。
朱星燃看着手里那朵蔫了的小黄花,又看了看院子里正在教弗陵认字的小长安、正在给石头浇水的春生、正在凉席上歇着的稷儿,和怀里安安静静看着树影的安儿。五个孩子,各有各的事,各有各的位置。而她坐在廊下,看着他们,守着他们。
她低头对安儿说:“你有四个哥哥了。”安儿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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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入夜
入夜后,五个孩子都睡了。
小长安在隔壁小床上抱着布老虎。春生在自己的小床上攥着小被子,那块他种下去的石头不在枕头边了——他把它留在了院子里的土坑里,说是等它长出来。弗陵睡在春生旁边,怀里抱着那只布老虎,睡得很沉。稷儿和安儿并排躺在两个摇篮里,稷儿攥着拳头,安儿嘴角弯着。
朱星燃坐在书案前,翻开那本旧册子,写道:
“六月初五。弗陵来第三天。他叫母妃叫得自然了。他给了安儿布老虎,安儿碰了碰。他跟着长安认字,跟着春生看石头,在摇篮边陪安儿坐了一会儿。钩戈夫人今天来送木马,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进来。弗陵在这里很好。五个孩子,五个位置。”
她放下笔,走到孩子们的床边看了看。弗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搭在春生的被角上。她帮他把被子掖好,然后回到榻边躺下。
刘彻从外间走进来,在她身边躺下。他伸手将她拢进怀里。朱星燃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五个孩子,五个呼吸。她默数了一遍,然后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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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诸界同观
天幕亮起。这一次的画面从弗陵早上醒来看到春生开始,到五个孩子在院子里各忙各的,到钩戈夫人站在廊下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到傍晚弗陵给朱星燃送花,到最后五个孩子各自安睡的画面。
诸界安静地看着这个屋檐下的五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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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钩戈夫人站在廊下没有走进去的画面:“她来看了一眼就走了。她确认了他过得很好。”长孙皇后说:“她把他放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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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小长安教弗陵认字的画面:“他开始教新来的弟弟了。和教春生时一样。”马皇后说:“他就是这么学会当大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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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看着天幕上五个孩子各自占据院子里一个角落的画面:“各有各的事,但都在一个院子里。她坐在中间,看着他们。”他顿了顿:“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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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清·康熙年间·乾清宫】
李易欢看着天幕上弗陵把布老虎放在安儿摇篮边的画面,看完了整个片段。然后她轻声说:“五个孩子了。她有了五个孩子。”康熙站在她身边:“五个都平安。”李易欢点了点头,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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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夏夜深处
夜深了。朱星燃已经睡着,手搭在枕边。刘彻在黑暗中听着五个孩子的呼吸声——长安的沉,春生的轻,弗陵的安静,稷儿的偶尔哼唧,安儿的无声。五种声音填满了整座彻星殿。他想起她第一天把弗陵领进院子时的样子,想起她说“好”的时候那种平静。五个孩子,她数得很清楚。而他会在旁边,看着她数。
窗外,长夏的夜风带着蝉鸣和草木的气息轻轻吹过。长安城的这个夏夜,安静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