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星殿·八月十五
中秋又至。
长安城的桂花在这一天开到了极致。庭院里的老桂树上挤满了金黄色的小花,香气浓得化不开,像是整棵树都在往空气里倾倒蜜糖。风一过,细碎的花瓣就落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廊下的台阶上、落在朱星燃的肩上。
她坐在廊下,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三个月了,小腹已经有了柔和的弧度,夏衫换成了秋衫,腰间的系带松了几分。春生坐在她脚边的毯子上,正专心致志地试图把一块方积木塞进圆洞里。他试了好几次都塞不进去,每次都是方的碰到圆的边缘就卡住了。他不恼,把积木翻了个面又试,像是在研究积木的形状和洞的形状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小长安从院子里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刚落的桂花:“娘!桂花落了!”他跑到朱星燃面前,把花递过去,然后低头看到春生在玩积木,蹲下来看了一眼:“弟弟,那个是方的,塞不进去的。你要拿圆的。”他从旁边的积木堆里捡出一块圆形的,放进春生手里。春生接过圆积木,又往圆洞那里试了试,这次顺利掉进去了。他抬头看了哥哥一眼,弯了一下嘴角。
小长安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然后站起来,把桂花往朱星燃手里一塞:“娘,晚上我要吃桂花糕。”
朱星燃接过桂花,低头闻了闻:“好。我让人做。”
这个中秋和往年不太一样。朱星燃身子渐重,不便出门,刘彻便让人把中秋宴摆在了彻星殿的院子里。不请群臣,不设大宴,只是自家人围坐。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椅,桌上放着月饼、桂花糕、蜜饯和几壶温好的桂花酒。她杯中依旧是热茶。
阳石公主抱着春生坐在她旁边,一边给春生喂米糊一边跟朱星燃说话:“星燃,你说这两个小东西以后像谁?”她指了指朱星燃的肚子。朱星燃想了想:“像谁都好。只要平安。”
“那当然了。不过——”阳石公主压低声音,“父皇肯定希望有个像你的。”朱星燃笑着摇头,没有接话。
刘彻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听着阳石公主叽叽喳喳地和朱星燃说话。小长安坐在他旁边,认真地啃着一块月饼,啃到一半忽然问:“爹,月亮上真的有兔子吗?”刘彻低头看了他一眼:“有人说是。”小长安又问:“那嫦娥呢?”刘彻沉默了一瞬:“也是有人说的。”
小长安想了想,把剩下的半块月饼举起来,对着月亮的方向比了比:“那我分一半给兔子。”他把月饼举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来,继续吃了。
月亮升到了中天,又圆又亮,把整个庭院都照成了银白色。朱星燃靠在椅背上,手搭在小腹上。刚才那一会儿,肚子里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有一条小鱼在深处摆了摆尾巴。她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安静地坐着。
双胎的胎动比单胎来得更早一些。太医说过,双胎的母体感受到胎动的时间通常会提前。她今天感觉到了,很轻,但确实在那里。两个小生命正在她的身体里安静地生长着,也许正在慢慢适应彼此的存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没有说话。今晚的月亮这么圆,她想让他们也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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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八月十六
中秋过后的第二天,风里的凉意又深了一层。
朱星燃坐在书案前翻看《历代皇后》的后续篇章,案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红枣茶。春生被乳母带去院子里晒太阳了,小长安跟着卫子夫去了阿娇书坊认字。殿里难得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翻动纸页的声音。
她写到东汉部分时,忽然停下笔来。方才胎动又来了,比昨晚更清晰了一些,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像是两个小家伙在她的肚子里各自翻了个身。她放下笔,双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腹部上,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左边那个动得稍微多一些,右边那个安静一些。左边动的时候,右边会停一下,像是在等那边的动静过去。她不知道他们在里面是什么样子,但她能感觉到他们已经在学着共处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你们要好好相处。”
肚子里的两个小生命像是听见了,安静了片刻,然后又各自动了一下。她笑了一下,重新拿起笔,继续写下去。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和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声混在一起。秋天正在往深处走,而她的肚子里,有两个春天正在慢慢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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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入夜
入夜后,朱星燃坐在窗前的榻上,借着灯火的光翻看那本旧册子。
她翻到长安出生那几页,看到自己写的那些字,那时她的字比现在稍微大一些,一笔一划里带着初为人母的紧张。她又翻到春生出生那几页,字迹比之前稳了一些,但字里行间的欢喜不减。她翻到空白页,提笔写道:
“八月十六。昨晚中秋,月亮很圆。他们在肚子里动了,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各动各的,像在学怎么相处。太医说双胎会有两个胎盘,他们会各自待在自己的地方,但会听到彼此的心跳。长安今晚睡前问我:‘娘,他们什么时候出来跟我玩?’我说还要再等一等。他说那他先把玩具给他们分好。”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月光下安静无声的庭院。秋月无声,但她能感觉到它照着这座城、这间殿、这张榻上的人。刘彻从外间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覆上她搭在小腹上的手。他没有说话,但她感觉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那种触感很轻,却让这个秋夜变得更暖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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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诸界同观
天幕亮起。这一次的画面从朱星燃坐在廊下看春生玩积木开始,到中秋夜院子里围坐赏月,到她坐在灯下翻册子写下这一天的字,到最后刘彻覆上她的手。
诸界安静地注视着这个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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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朱星燃手搭在小腹上的画面:“她又有了新的动静。”长孙皇后说:“她会感觉到的。母亲总是最先感觉到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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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小长安对着月亮分月饼:“他不知道月亮上有什么,但他愿意分。”马皇后说:“他母亲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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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看着天幕上安静的庭院:“秋月无声。”他顿了顿:“但有些东西正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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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清·康熙年间·乾清宫】
李易欢看着天幕上那轮圆月,安静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她在等他们。”康熙站在她身边,没有接话。他知道那个“他们”指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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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秋夜深处
夜已经很深了。朱星燃在睡梦中侧着身,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上。刘彻躺在她身边,掌心覆着她的肚子,感受着那片温热下偶尔传来的轻微动静。
左边动了一下,右边停了一会儿,也动了一下。他闭着眼睛,在黑暗中感受着那两处不同方向的动静。一个活跃一些,一个安静一些。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他们各自的位置和节奏。然后他挪了挪掌心,覆在更中间的位置,像是同时拢住了他们。
窗外,秋风无声地吹过。月光落在庭院里,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安城的这个秋夜安静而漫长,而她的身体里,两段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记忆正在安静地沉睡着,等待着某个合适的时刻被唤醒。他还不知道这些。他现在只知道——有两个新的生命正在那里长大。
他把手从她肚子上收回来,翻了个身,将她连同她肚子里的那两个小生命一起拢进怀里,然后闭上了眼睛。
秋月无声。但夜知道,所有的生长都在暗中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