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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朱星燃

彻星殿·三月廿三

三月将尽,春意已深。

庭院里的老槐树长满了浓密的绿荫,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在地面上落下一片碎金。窗台上的兰花开了满盆,淡紫色的花瓣簇拥在一起,沉甸甸地垂下来,像一串小小的铃铛。

朱星燃斜靠在窗前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看。她的手一直搭在小腹上,隔着薄薄的春衫安静地等着。算日子,春生已经四个月了。

怀长安的时候,她是在五个月时才感觉到第一次胎动——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她正在喝酸梅汤,忽然觉得肚子里像有一条小鱼轻轻摆了一下尾巴。她记得那一刻她愣住了,然后放下碗,把手贴在肚子上等了好久。

春生会不会更早一些呢?她不知道,但她每天都在等。

“娘——”小长安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她抬起头,看到小家伙正迈着小短腿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朵从院子里摘的小野花,跑到她面前献宝似的举起来,“给娘!”

朱星燃接过来,是一朵紫色的地丁花,小小的五瓣,在春风中轻轻颤动。“谢谢长安。”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随手把那朵花插在发间。

小长安看母亲收了他的花,满意地笑了。然后他例行公事地走到她身边,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弟弟乖吗?”

“弟弟还在睡觉呢。”朱星燃笑着说。

小长安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不吵他。”他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榻的另一边,爬上榻角坐下,开始玩他的布老虎,动作比平时轻了许多。

朱星燃看着他那副自觉压低声音的样子,心里又暖又软。这个一岁多的小家伙,自从知道母亲肚子里有个小生命之后,每一天都在学着做哥哥。他会小声说话,会轻轻摸她的肚子,会把好吃的先分出去一份“留给弟弟”,虽然弟弟还吃不了任何东西。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心里说——春生,你哥哥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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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午后

午后,朱星燃靠在榻上午睡。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窗纸洒进来,让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小长安也趴在榻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布老虎的耳朵,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而均匀。朱星燃半睡半醒间,感觉到小腹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动静。

那感觉很轻,像一个小小的气泡从水底浮上来,又像一片羽毛从高处落下,在她身体里轻轻擦过。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睁开了眼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把手轻轻覆上去,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然后又是一下——比刚才稍微清晰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掌心下轻轻翻了个身。

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春生……”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颤。

她想喊人,想告诉刘彻,想告诉小长安。但她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贴着小腹,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第一次向她打招呼。

过了一会儿,她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小长安。他还睡着,不知道母亲刚刚经历了一生中第二次、同样是第一次的瞬间。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没有叫醒他。

等晚一些再告诉他们。她想自己多感受一会儿。这是春生给她的第一个消息,她想先收好了,再分享给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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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傍晚

傍晚时分,刘彻从正殿过来了,一进门就看到朱星燃坐在榻上,手搭在小腹上,脸上带着一种他见过的表情——当初她告诉他长安会动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

他走到她面前:“春生动了?”

朱星燃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都是这个表情。”他在她身边坐下,“什么时候的事?”

“午后。我在午睡,他动了一下,像气泡一样。后来又动了一次,比第一次清楚一些。”朱星燃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你试试,看能不能感觉到。”

刘彻的手贴着她的肚子,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起初什么也没有,然后他掌下传来一下极轻极轻的触动,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她的皮肤轻轻顶了一下他的掌心。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手,又等了一会儿。又一下——比刚才稍微有力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朱星燃,目光里有一种她熟悉的、她第一次告诉他长安会动时他脸上出现过的神色。他没有说话,但那只手没有移开,一直贴着她的肚子,像是在等下一次。

小长安睡醒了,揉着眼睛从榻角爬过来,看到父亲的手放在母亲肚子上,他也凑过来,伸出小手搭在父亲的手背上。“弟弟动了?”他问。

朱星燃笑着抓住他的手:“对,弟弟动了。你也摸摸。”她带着小长安的手,隔着刘彻的手背感受那若有若无的动静。小长安睁大了眼睛,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虽然他不太确定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弟弟在跟他打招呼。

“弟弟,”他对着母亲的肚子说,“我是长安。”

肚子里的春生安静了片刻,然后又是一下轻轻的触动。小长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听见了!”

刘彻低头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又抬头看了看朱星燃,然后伸手把他们母子连同肚子里的那个一起拢进怀里。窗外夕阳正好,橘红色的光透过窗纸,把这个画面染成暖色。

一家四口,第一次一起感受到了同一个生命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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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入夜

入夜后,朱星燃坐在书案前翻开了那本旧册子。小长安已经睡了,被乳母抱去了隔壁的摇篮。她提笔写道:

“三月廿三。春生动了。下午午睡时,他像气泡一样轻轻动了一下。后来又动了两次,比第一次清楚一些。小长安的手也放在我肚子上时,他像是听见了哥哥的声音,又动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听见了,但那一刻我觉得他听见了。夫君的手贴着我肚子的时候,他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他一直在等。”

她放下笔,合上册子。刘彻从外间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又在写?”

“嗯。把春生第一次动记下来了。”

刘彻看了一案上那本册子,没有说什么。他知道那本册子上已经写了很多页了——从长安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就开始写,一直写到现在。那里记着第一次胎动、第一次笑、第一次叫“娘”、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把花递给母亲。他有时候会想,等那本册子写满了,她会怎么办?再换一本。然后再换一本。一直写下去,写到孩子们长大,写到他们都老了,写到那些字变成这个家最重的重量。

“夫君,”朱星燃靠进他怀里,“春生今天跟我打招呼了。”

“朕感觉到了。”

“你说他以后会长得像谁?”

刘彻想了想:“像你就好。”

“为什么?”

“因为好看。”

朱星燃笑着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因为今天春生动了。”

窗外的春夜安静而温暖,月光照在庭院里新长的叶子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银光。她又有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今天第一次向她打招呼。而她的第一个孩子,已经会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叫弟弟了。日子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来到了她的身边。她不知道未来的路还有多长,但她知道,有人会陪她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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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诸界同观

天幕亮起。这一次的画面从朱星燃在春日的窗边等胎动开始,到她感觉到春生第一次动静时眼眶泛红的瞬间,到傍晚刘彻和小长安把手贴在她肚子上一起感受,到最后她在册子上写下这一天的记录。诸界安静地看着,像是在看着一场无声的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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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小长安对着母亲肚子说“我是长安”的画面,弯了嘴角:“他知道那是弟弟了。”长孙皇后看着刘彻那只一直贴在朱星燃肚子上没有移开的手:“他每一次都在等。”李世民说:“他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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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小长安摸着肚子、刘彻环着母子两人的画面:“一家四口了。”马皇后说:“他那么小就知道叫弟弟了。”朱元璋没有说话,但眼睛一直没从那个画面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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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看着朱星燃在册子上写“春生动了”四个字:“她把每一件小事都收起来了。”他顿了顿:“那些字加起来,就是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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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清·康熙年间·乾清宫】

李易欢看着天幕上春生第一次动时朱星燃的侧脸,没有说话。康熙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安静地看完了那个画面,然后李易欢轻声说了一句:“她想好名字了。”她顿了一下,“春生。”康熙说:“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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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春夜深处

夜深了,朱星燃已经睡了。她的手还搭在小腹上,像是怕错过了春生下一次的动静。刘彻没有睡。他坐在榻边,看着母子俩安详的睡脸。窗外春虫低鸣,月光照在庭院里新生的叶子上,一切都在生长着——树在生长,草在生长,他的孩子在生长。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朱星燃的肚子,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已经安静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像一粒种子一样,在春天的泥土里慢慢扎根、发芽。然后他收回手,躺下去,将她拢进怀里。

窗外的春风又吹了一阵,把新叶的气息送进了窗内。他在她的呼吸声中闭上了眼睛。

春天还在继续,生命也在继续。

而她和他,会陪着那些生命,一直走到所有的春天都过去。然后,再迎来新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