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星殿·二月初二
二月二,龙抬头。长安城的天气终于真正暖和起来。
彻星殿庭院里的老槐树冒出了一层新绿,嫩嫩的叶芽在阳光下泛着薄薄的光泽。窗台上的兰花开了两朵,淡紫色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颤动。朱星燃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呼吸都比冬天深了几分。
“娘——”小长安从她身后跑过来,扑在她的腿上。一岁三个月的小家伙,已经能稳稳地走上一小段路了,虽然偶尔还会摔,但爬起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娘,今天出去玩?”
朱星燃弯腰把他抱起来:“对,今天出去玩。你爹说了,今天带我们去城外踏青。”
“踏——青——”小长安认真重复了一遍,虽然他大概不太明白踏青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出去玩就一定有好吃的,“有糕吗?”
朱星燃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有。给你带一整包米糕。”
小长安高兴地拍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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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外·渭水畔
用了大半个时辰才出城。刘彻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一小队侍卫和一辆马车,沿着渭水河岸慢慢走。
河边柳树已经抽了新芽,细长的柳条垂在水面上,被风吹出一道道浅浅的涟漪。河水比冬天涨了一些,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偶尔游过的鱼影。远处的田野上,已有农人开始耕地了,牛拉着犁慢慢走过新翻的泥土,黑褐色的土垄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朱星燃抱着小长安坐在河岸边的石头上,让他看水里的鱼。小家伙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鱼,眼睛都不够用了,指着水面喊:“鱼!鱼!”刘彻站在一旁,负手看着河水,面色难得的舒展。
“夫君,”朱星燃侧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第一次来长安的时候。”刘彻说,“也是这样春天。”
朱星燃愣了一下。她想起自己从天而降落在朝堂上那一天,也是早春,殿外的柳树刚冒芽。只是那时候她谁都不认识,现在——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长安,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刘彻——现在她认识他们了。
“那会儿你接住我了,”她说,“你记不记得?”
刘彻看了她一眼:“记得。”
“你当时什么感觉?”
“重。”刘彻说。
朱星燃瞪大了眼睛:“我哪里重了!”
小长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母亲瞪大了眼睛,他也跟着瞪大眼睛:“娘,重!”朱星燃被他逗得又气又笑,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才重,你这个小肉球。”
一家人沿着河岸慢慢走了一段。小长安被放下来自己走了几步,踩着新发的草芽摇摇晃晃地往前跑,又蹲下来看路边的野花。他摘了一朵小小的黄色野花,举在手里跑回来递给朱星燃:“娘,花!”
朱星燃接过来插在自己发间,弯腰亲他的额头:“谢谢你,长安。”他满足地笑了,又转身跑去摘下一朵,这次递给了刘彻:“爹,花!”刘彻看着那朵皱巴巴的小黄花,沉默了一瞬,接过来放在了袖口里。
小长安看着父亲收下了,高兴得蹦了两下,又跑去找新的花了。朱星燃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刘彻袖口那朵花,嘴角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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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畔·午时
午时在河边生了火,侍卫们从马车里取出食盒,摆了一小桌吃食。小长安坐在铺了毯子的草地上,一手抓着米糕一手抓着肉干,两边轮流啃,啃得满脸都是碎屑。
朱星燃坐在他旁边给他擦嘴,擦了两下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顿了一下,放下帕子,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刘彻看了她一眼:“不舒服?”
“没有,可能走久了有点累。”朱星燃笑了笑,没有多想。
吃完饭,小长安趴在朱星燃腿上睡着了。春日的太阳暖融融的,晒得人昏昏欲睡。她低头看着儿子安详的睡脸,手指轻轻梳过他额前的碎发。刘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小长安接过去让他睡在自己怀里。小家伙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小手还攥着父亲袖口那朵已经蔫了的小黄花。
“今天高兴吗?”朱星燃侧头看刘彻。
“嗯。”
“那你笑一下。”
刘彻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朱星燃靠着他的肩头,闭上眼睛。春风吹过河面,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气息。远处有农人赶牛的吆喝声,近处有小鸟在柳树上叫。她觉得浑身懒洋洋的,像被这春天的阳光泡软了。但胃里那种翻涌的感觉又浮上来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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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回程
傍晚回到长安时,暮色已经把城墙染成了暖橙色。
小长安在马车里睡了一路,醒来时精神十足,扒着车帘往外看:“娘,回来了!”
朱星燃应了一声,靠着车壁没有动。她的脸色有些白,小长安看出来了,凑过来:“娘,不舒服?”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娘就是有点困。”
回到彻星殿,朱星燃让小长安去榻上玩布老虎,自己坐在窗边歇了一会儿。夏紫薇端茶进来,看到她的脸色,放下茶杯走过来:“夫人脸色不太好,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不用,可能就是今天走累了。”朱星燃摆摆手。
但第二天早上,她晨起时又干呕了一阵。
这回夏紫薇没有再问,直接请了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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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当日上午
太医搭着朱星燃的脉,闭眼诊了片刻,然后睁开眼,嘴角带着笑意:“恭喜夫人。脉象滑而有力,是喜脉。”朱星燃怔住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还是平坦的,但她知道,里面又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太医继续说:“约莫两个月了,脉象稳健。夫人身体底子好,这一胎和上一胎一样稳妥。”朱星燃轻轻“嗯”了一声,指尖贴着小腹,没有动。
夏紫薇送走了太医,回来时看到夫人还坐在窗边的榻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她走过去轻声问:“夫人,要告诉陛下吗?”
朱星燃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带着笑:“等他下朝回来,我自己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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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正殿·午时
刘彻下朝回来时,朱星燃正抱着小长安坐在彻星殿的榻上等他。
小家伙刚吃了奶正昏昏欲睡,窝在她怀里半眯着眼睛。她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刘彻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太医来过了?”
“你怎么知道?”
“你让人去请太医,朕怎么可能不知道。”刘彻在她身边坐下,“哪里不舒服?”
朱星燃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过头,看着他,然后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刘彻的手一顿。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又抬头看她。
“两个月,”朱星燃轻声说,“太医说脉象很好。”
殿中安静了一瞬。刘彻的手还贴在她的小腹上,沉默了片刻,然后那双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又有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又有了。”朱星燃点头,眼眶开始发热,“夫君,长安要当哥哥了。”
刘彻没有说话。但他低下头,隔着自己的手背,在她的小腹上极轻极轻地落下一个吻。朱星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头,笑着哭。
她怀里的小长安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母亲在哭,立刻伸出小手去摸她的脸:“娘,不哭。”朱星燃抓住他的小手亲了一口:“娘没哭,娘高兴。”小长安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模样,歪了歪头,然后也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
刘彻伸手把母子俩一起拢进怀里。窗外的春阳正好,照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她又有了他的孩子。长安要当哥哥了。春风初长,万物生发,而她的身体里,正在孕育一个新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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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下午
消息传得很快。
阳石公主第一个冲过来,手里还攥着没放下的针线:“星燃!你又有了?!真的?!”朱星燃笑着点头。阳石公主愣了一瞬,然后尖叫了一声冲过来抱住她:“天哪!我又要当姐姐了!第二个!”
小长安在旁边玩布老虎,被姐姐的尖叫吓了一跳,抬头看着她。
阳石公主松开朱星燃,蹲下来看着小长安:“长安,你要当哥哥了!你马上要有弟弟妹妹了!”小长安歪着头看着她,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老虎,又抬头看她:“弟弟?”阳石公主用力点头:“对!弟弟或者妹妹!”
小长安认真地看着她,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把布老虎放在她手里:“给弟弟。”阳石公主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她紧紧抱住小长安:“你这个乖孩子……”
钩戈夫人也带着小弗陵来了。小弗陵已经三岁多了,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他站在朱星燃面前,认真地仰着脸问:“朱娘娘,你真的有小宝宝了?”朱星燃笑着点头:“对,小宝宝。”小弗陵想了想,然后说:“那我不跟他抢吃的,我让着他。”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阳石公主说:“弗陵好懂事。”钩戈夫人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他昨天还对长安说要一起玩呢,今天就说不抢吃的了,孩子长得快。”朱星燃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头看着满屋子为她高兴的人,心里暖得像春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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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入夜
夜里,小长安被乳母抱去睡了。朱星燃坐在彻星殿的榻上,翻着那本旧册子,提笔写新的一页:
“二月初三。诊出喜脉,两个月了。长安要当哥哥了。他今天把布老虎放在阳石手里说‘给弟弟’。他大概不知道弟弟是什么,但他愿意把东西分出去了。夫君今天在我的肚子上亲了一下,很轻。我哭了,但我是高兴的。我想给这个孩子取个小名,叫‘春生’好不好?他是在春天来的。”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夜色中朦胧的树影。刘彻从外间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她放下册子靠进他怀里:“夫君,我给这个孩子想了个小名。”
“什么?”
“春生。”
刘彻念了一遍这两个字:“春天生的。”
“嗯。”朱星燃点了点头,“长安是在冬天生的,大雪天。春生是在春天来的,一个冬天一个春天,刚好凑齐一年四季。”
刘彻低头看着她:“那下一个叫夏长,再下一个叫秋收?”
朱星燃笑着拍了他一下:“你还想让我生几个?”
刘彻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窗外传来初春的虫鸣,细细碎碎的,像是大地在翻身时发出的轻响。她又有了他的孩子,长安要当哥哥了,她的《大汉人间录》刚写完第一章,她的书坊第二家已经开了,她的夫君在她身边,她的孩子在她怀里。
这个春天,比去年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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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诸界同观
天幕亮起。这一次的画面从朱星燃在河边教小长安看鱼开始,到小长安摘花递给父母,到她在马车上脸色发白,到太医诊出喜脉,到刘彻低头轻吻她的小腹,到阳石公主和钩戈夫人带着孩子们来看她,到最后她在册子上写下“春生”二字。
诸界被这份温柔的喜讯浸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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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刘彻隔着衣料轻吻朱星燃小腹的画面,没有出声,只是握紧了长孙皇后的手。她轻轻回握住他:“他又要做父亲了。”李世民说:“她又要做母亲了。一个冬天生的孩子,一个春天来的孩子,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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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小长安把布老虎放在阳石公主手里说“给弟弟”的画面,沉默了一会儿:“这孩子教得好,知道把东西给弟弟妹妹了。”马皇后笑着说:“他娘教得好。”朱元璋没有再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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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看着朱星燃在册子上写“春生”二字:“她把日子过成了四季,一个一个地收进来。”他顿了顿:“长安,春生——一个冬天一个春天,刚好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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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大清·康熙年间·乾清宫】
李易欢看着天幕上朱星燃抱着小长安、刘彻伸手把他们母子一起拢进怀里的画面,安静地看了很久。康熙站在她身边:“她又做母亲了。”李易欢点头:“她的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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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星殿·春夜
夜深了,朱星燃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的榻上,手搭在小腹上,看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刘彻已经躺下了,呼吸平稳,但她还不想睡。她想坐一会儿,想感受一下身体里那个才刚刚开始的小生命。它太小了,比长安当初还要小,但她知道它在,安静地、稳稳地在那里扎根。
“春生。”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春天的孩子,是万物生发时来到的。
她想起今天在渭水边,长安摘了一朵小黄花递给她,她插在发间。想起他跑回来时鞋上沾的泥。想起刘彻接过那朵花时愣了一下然后放进袖口的样子。想起今天下午阳石公主冲进来抱着她尖叫时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她的日子变成了四季,一个季节接一个季节,一个孩子接一个孩子,一本书接一本书。从天上掉下来那个春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春天。她有了丈夫,有了孩子,有了书,有了朋友,有了新的孩子。她的人生被填得满满的,没有一处是空的。
“春生,”她对着小腹轻声说,“你来的时候正好。春天什么都开始,你也开始吧。”
她站起身,轻轻走回榻边。刘彻的手臂在她躺下时自然地环了过来,将她拢进怀里,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窗外,春天的月光照在庭院里新生的叶芽上,照在这个正在酝酿新生命的夜晚。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明天,她会告诉小长安——“你要当哥哥了。”他会歪着头看她,不懂,但会笑,因为他看到她在笑。后天,她会继续写她的书,继续去书坊,继续在春天里走着,一步,一步,带着肚子里那个小小的春生一起。
日子会继续走下去,平平静静地、稳稳当当地走下去。
而她喜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