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落日盛大而温柔。
暖融融的夕阳成片成片从画室落地玻璃窗汹涌涌入,灌满整间宽敞洁净的屋子。
空气、画架、实木家具,尽数浸泡在浓稠温润的橘红色光影里,温柔得近乎失真。
杰克立在画架前静静调色。
指尖捏着细长的调色刀,各色颜料在白瓷盘里细细糅合晕开,深浅明暗的层次被他拿捏得极致完美。
他常年与光影为伴,最懂黄昏转瞬即逝的温柔,也最擅长将须臾暮色,定格成永不褪色的永恒。
画室静谧至极。
唯有笔刷轻扫画布的沙沙轻响,干净细碎,绵长温柔,如同深秋晚风卷着落叶擦过地面,抚平了世间所有浮躁喧嚣。
达克斯提着一套崭新的美术用品,静静伫立在画室门口,未曾出声惊扰半分安宁。
他轻轻抬步走入室内,后背慵懒倚靠在微凉的窗框上,安安静静凝望着画架前的少年。
几日温存沉沦过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悄然更迭,一切都变了模样,却又仿佛从未改变。
少年依旧执着热爱着他的绘画天地,眼底有光,心中有梦,而他依旧是默默站在身后,静静看着他发光的那个人。
唯独心底恪守多年的分寸、横亘已久的边界,早已彻底溃不成军,碎得彻底。
达克斯的目光静静落定在杰克身上,一寸一寸,细细描摹他挺拔利落的身影。
少年身姿清挺笔直,立于满室橘色柔光之中,轮廓被落日镀上一层柔软金边。
蘸色、落笔、后退审视、微调笔触,每一个动作熟练从容,专注至极,周身自成一片安静温柔的天地,不染外物喧嚣。
时光缓缓流淌,无声无息。
高悬天际的落日缓缓下沉,一点点坠向遥远的地平线。
窗外天色层层更迭,从炽烈明艳的橘红,慢慢揉进深邃静谧的紫,层层晕染,渐变出温柔又沉敛的沉沉暮色。
室内光线渐渐柔暗,暖意不减。
长时间安静的凝望,连日温存留下的疲惫悄然缠上四肢百骸,达克斯只觉眼皮愈发沉重,汹涌的倦意层层翻涌,席卷全身。
他顺着窗框微微下沉,倚靠得愈发松弛慵懒,后脑勺轻抵微凉的玻璃。
窗面的凉意堪堪压住心底残余的燥热,却压不住铺天盖地的困意。
视线慢慢失焦、模糊。
眼前少年清晰利落的轮廓,渐渐揉成一团温柔暖色的光影,耳边细碎的落笔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隔着一层朦胧柔软的雾。
他不知自己是何时阖上眼眸的。
汹涌的困意温柔裹挟,将他整个人彻底陷落,沉沉睡去。
杰克正调试渐变紫色颜料时,余光无意间瞥见窗边安然休憩的人。
调色盘上调匀的颜料堪堪落定,他动作骤然一顿,缓缓放下手中画笔,指尖轻敛,全程寂静无声,不扰分毫静谧。
他轻步起身,足底落于平整地板,轻得如一阵晚风,悄无声息。
几步便走到窗边。
达克斯微微偏着头,侧脸轻抵冰凉玻璃,睡得安稳沉实。
往日锋利冷硬的眉眼全然松弛舒展,褪去了军人所有的凌厉、紧绷与克制。
唇线微微下压,褪去了平日的威严冷漠,平添几分温顺柔软的倦态,格外安宁。
夕阳最后的碎光落于他面容之上,切割出清晰利落的明暗交界。
半张脸浸在暖金柔光里,缱绻温柔;半张脸沉在浅淡阴影里,内敛沉静。
经年累月锋利坚硬的所有棱角,都在安稳的沉睡中尽数软化,温顺得让人心头发颤。
衬衫领口敞开两颗纽扣,利落精致的锁骨线条全然外露,细腻肌肤被残余暮色镀上一层浅浅暖金,干净纯粹,又自带浑然不觉的蛊惑。
杰克微微俯身,双手轻轻撑在达克斯身侧的玻璃之上。
挺拔高大的身影缓缓笼罩而下,稳稳覆落,将沉睡的人严严实圈在自己与玻璃窗之间,围成一方只属于彼此的密闭天地。
浓重的暗影温柔压落,稳稳罩住达克斯整张脸颊、整片肩头。
安静、密闭、温柔,裹着极致的守护,与深入骨髓的占有。
昏睡中的达克斯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两下,如同振翅欲飞的脆弱蝶翼,细微至极,终究未曾醒来。
在意识彻底清明之前,他早已感知到周遭的一切。
先于视觉,先于思维,先于所有理智。
是那道熟悉至极、滚烫专注的视线,细密绵长,落满全身,缠得人无处可逃。
随之蔓延而来的,是杰克独有的干净气息——松节油的清冽混着颜料淡淡的草木香,年轻澄澈,温柔干净,牢牢裹住他所有感官。
昨夜所有沉沦缱绻的画面骤然如潮水般汹涌回笼。
清晰滚烫,帧帧分明,毫无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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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克斯未曾动弹。
不是不愿动,是浑身绵软无力,动弹不得。
沉沉的困意如同一只温柔却强势的大手,从头顶温柔覆落,将他牢牢困在幽深的倦意深海里,四肢酸软,浑身松弛,无力挣脱。
他却清醒知晓周遭所有动静。
知晓杰克伫立身前,知晓他俯身将自己圈护怀中,知晓他垂眸静静凝望自己沉睡的模样。
更能清晰感知,少年温热绵长的呼吸,一遍遍拂过他的眉眼、鼻尖、唇角,细碎温热,落于肌肤之上,烫得人心头发麻,缱绻难安。
那一双常年执笔作画、描摹世间万千光影的清澈眼眸,此刻正一寸寸、细细密密地扫过他的眉眼、鼻梁、唇瓣,缓慢、认真、偏执,不肯放过分毫轮廓。
下一瞬,轻柔温热的触感轻轻落上他的额头。
是杰克柔软的唇瓣。
极轻、极软、极尽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世间独一无二、最是珍贵的艺术品,温柔缱绻,克制深情。
柔软的唇瓣缓缓下移,从光洁饱满的额头,稳稳停在他常年蹙起的眉心。
久久停留,安静绵长。
像是在温柔抚平他半生紧绷的疲惫,像是在轻轻亲吻他所有无人知晓的隐忍与孤独。
良久,唇瓣才再次缓缓下移。
暮色沉沉坠落,晚风寂静无声,画室之内光影温柔,暧昧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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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低声轻唤。
声音轻得近乎虚无,低柔得像是独自一人的细碎呢喃,随风漫散,不惊世事,不扰沉睡之人。
达克斯依旧未曾回应,维持着安然沉睡的姿态,任由他偏爱,任由他沉沦,任由他肆无忌惮的温柔缱绻。
下一瞬,撑在玻璃上的双手缓缓收回。
微凉的指尖轻轻落抵达克斯松弛的肩头,顺着流畅利落的肩线缓缓向前摩挲游走,一寸一寸,温柔缱绻,最终稳稳停在敞开的领口边缘。
昨夜凌乱的纽扣本就未曾尽数扣合,顶端两颗尽数敞开,松垮零落,毫无规整可言。
杰克指尖轻轻勾住第三颗纽扣,极慢、极轻地将圆扣从扣眼中缓缓拉出。
咔嗒。
细微清脆的轻响,消融在满室寂静之中。
第四颗、第五颗……
一颗颗纽扣次第松开、脱落。
工整严肃的军用衬衫前襟彻底散开,被他温柔向两侧轻轻拉开,没有粗暴褪去,没有半分急切,只剩极致温柔的袒露。
完整露出达克斯宽阔结实的肩头、线条利落紧实的胸膛,以及肌理之上,经年军旅风霜、浴血历练留下的深浅交错的疤痕。
旧痕新迹纵横交错,冷硬凌厉又温柔厚重,是独属于他的铁血风骨,亦是杰克藏在心底多年,最深、最执着的执念。
少年沉静温柔的目光,一寸寸细细扫过那些深浅交错的疤痕,满眼认真、珍重与疼惜。
而后,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他微凉的腰侧软窝。
骤然相触的瞬间,达克斯紧绷的腹肌本能地骤然收紧、肌理僵硬一瞬,藏着下意识的戒备,与难以掩饰的羞赧。
可仅仅片刻僵硬,身躯便缓缓、缓缓松弛开来。
是默许,是纵容,是心甘情愿的彻底沉沦。
杰克抬手,取过一旁最纤细的000号勾线笔。
笔尖纤细如针,精致脆弱,专用于勾勒世间最细微的光影,描摹最精妙细腻的纹路。
他轻轻蘸取一点浓稠沉静的深海蓝颜料,色泽内敛温柔,不张扬、不刺眼,干净深邃,一如他沉淀多年的深情。
纤细笔尖轻轻抵在达克斯腰侧软窝的肌肤边缘,贴着温热细腻的肌理,稳稳落下第一笔。
他要在这里,以肤为纸,以情为墨,画一朵独属于暮色、独属于他的,无瑕百合。
杰克画得极慢、极稳、极尽认真。
每一笔起落都慎重虔诚,力道均匀柔和,线条细腻流畅,弧度圆满温柔,如同倾尽所有心力,完成毕生最重要、最虔诚的一幅作品。
暮色沉沉四合,晚风静谧无声。
偌大画室,只剩细微轻柔的落笔轻响。
少年俯身低眸,以温热肌肤为画布,以满腔深情为颜料,以数年隐忍执念为笔,在他方寸身骨之上,细细描摹一朵只属于两人的暮色温柔。
岁岁沉淀的深情,尽数落笔成纹。
此生万般的偏爱,尽数予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