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温软阳光穿过落地窗倾泻而入,铺满客厅地板,落得一室浅浅鎏金。
达克斯难得清闲,没有公务缠身,安静坐在沙发上整理近期文件。
袖口习惯性挽至小臂,褪去了军营常年的凛冽凌厉,眉眼松弛柔和,尽数是居家独有的安稳松弛。
杰克刚毕业归家不久,坐在一旁的画板前静静调色。
时隔四年异地求学,他终于重新守在这个人身边。
外界画室万千风光、人间盛景,尽数不及家中这一方小小天地,不及眼前岁岁年年相伴的身影。
他的余光自始至终,若有似无黏在达克斯身上,心底落满久违的踏实与安稳。
平和静谧的时光缓缓流淌,却被一阵突兀清脆的门铃声骤然打破。
叮咚——
短促的声响划破一室安宁。
达克斯指尖微顿,抬眸望向门口,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意外。
这个时段,向来少有人登门。
他起身迈步开门,刚拉开半扇门板,一道高挑优雅的身影便逆着秋日柔光立在门外。
斯文加利身着一身考究深色风衣,气质慵懒矜贵,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锐利,唯独望向达克斯的目光,藏着沉淀经年的熟稔与缱绻深意。
是许久未见的旧识。
也是这世间唯一一个,知晓达克斯半生过往、与他交情匪浅,且心思昭然、暗藏执念的人。
“好久不见,达克斯”
斯文加利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调温和从容,气场却自带压迫。
话音未落,目光已然越过他的肩头,精准落向客厅窗边的少年。
达克斯的神色瞬间微僵,心底莫名一紧,悄然漫开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他尚且来不及开口寒暄,斯文加利已然抬脚从容迈入屋内,视线牢牢锁住窗边身形挺拔、眉眼清俊的杰克。
少年常年执笔浸于笔墨光影,气质干净温润,眼底深处,却藏着旁人读不透的深沉执念。
下一瞬,斯文加利抬手,自然又熟稔地握住了达克斯的左手腕。
几乎是同一刹那,一直安静端坐的杰克骤然抬眼,漆黑眸色沉沉一冷,瞬间覆上薄翳。
他放下手中调色盘,快步上前,抬手稳稳攥住了达克斯的右手腕。
一左一右,分立两侧。
两只温度截然不同的手掌,同时禁锢住了身间之人。
斯文加利的掌心微凉,带着试探的温柔与分寸;杰克的指尖滚烫,力道克制却执拗紧绷,藏着不容任何人僭越的强势占有。
空气骤然凝滞,一室温柔日光仿佛瞬间褪去暖意,无声暗流在客厅汹涌对峙,紧绷得令人窒息。
斯文加利微微挑眉,望着眼前诡异微妙的画面,目光缓缓扫过两人紧握的手腕,眼底笑意淡去几分,语气裹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探究,轻声试探:“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大的孩子”
话语温和无锋,却字字精准,剖开了这份平静表象下深藏的隐秘与逾矩。
杰克指尖悄然收紧,抬眸看向身前陌生的男人,面上语调清浅乖巧,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他转头望向身侧的达克斯,一字一顿,清晰出声:“父亲,他是谁?”
一声“父亲”,清亮直白,刻意又笃定。
是明目张胆的归属宣告,是无声的标记,温柔提醒着旁人眼前之人的身份,不容觊觎。
达克斯僵在原地,左右手腕皆被紧握桎梏,进退两难,浑身紧绷。
后背早已悄然沁出一层薄汗,顺着脊背缓缓滑落。
常年身居高位、历经风雨险境,无论严苛军务还是突发险情皆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却莫名局促慌乱,手足无措。
一边是暗藏多年执念、心思不渝的旧识,一边是隐忍数载、爱意偏执的少年。
两个最不该相遇的人,一左一右,将他困于中央,拉扯出一场无声却汹涌的对峙。
达克斯喉结微微滚动,一时间竟寻不到合适的话语,打破这僵硬窒息的僵局。
斯文加利静静看着他紧绷隐忍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已然看穿所有隐秘,却不再追问方才的话语。
他从容收回手掌,松开桎梏,状似随意开口邀约:“刚好最近上新了一部老电影,我买了两张票,晚上一起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目光一转,刻意落向身侧神色安静的杰克,语气温和,却藏着十足的试探与挑衅:“对了,杰克是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轻飘飘一句问话,精准戳中了杰克心底最敏感、最不容触碰的底线。
杰克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积攒的酸涩、醋意与占有欲瞬间翻涌泛滥,席卷四肢百骸。
不等他应声,一直紧绷沉默的达克斯立刻开口打断,语速比平日稍快,带着刻意的稳妥与不容拒绝:“杰克,你先回房间”
他刻意隔开两人,阻断这场微妙交锋,竭力压制屋内汹涌的暗流,避免局面彻底失控。
杰克温顺颔首,面上无半分异样,眉眼温顺柔和,语调轻柔乖巧:“好”
他缓缓松开紧握达克斯手腕的指尖,撤离的瞬间,指腹刻意轻轻蹭过温热的肌肤,留下一抹转瞬即逝的滚烫温度,是不动声色的宣示。
而后他转身,步履平稳从容,模样乖巧懂事,一步步踏上楼梯,返回自己的房间。
房门轻轻合拢的刹那。
所有温顺乖巧、平静克制的伪装,瞬间分崩离析,碎裂殆尽。
外人窥探的目光、方才刺眼的画面、心底翻涌的酸涩,尽数在脑海炸开。
杰克背靠冰冷门板,方才温润清澈的眼底彻底覆上浓重阴翳与沉沉戾气,干净的少年眉眼,被偏执滚烫的占有欲彻底裹挟。
他微微垂首,牙齿狠狠咬住纤细的指尖,用力克制着心底翻涌的疯念,不肯泄出半分声响,呼吸急促滚烫。
胸腔里疯狂席卷着执拗、偏执、禁忌又滚烫的念头,一遍遍在心底反复回荡。
藏着无人知晓的嫉妒,藏着深入骨髓的偏执藏着独一无二、不容分享的独占。
他咬着指尖,嗓音压得极低极哑,带着隐忍的颤抖,一字一句,偏执呢喃。
“达克斯是我的……”
从来都是。
只能是他的。